囚车外面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目。身形纤细,一动不动,如同一尊雕像。
影七。
唐咏永愣住了。
赵锟挥了挥手。几个锦衣卫上前,打开囚车的门,将唐咏永拖了出来。镣铐还在他手上,但没有人再按着他。
影七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她抬起头,掀开帽檐。那张年轻的脸,此刻苍白如纸,额角还缠着绷带,隐隐有血渗出。但那双眼睛,依旧如同深潭般冰冷,仿佛从未见过光。
“跟我走。”她说。
唐咏永看着她,又看了看赵锟。
赵锟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挥了挥手。
“走。”
锦衣卫们没有阻拦。他们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影七带着唐咏永,走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巷子。
唐咏永踉跄着跟在影七身后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哑声问。
影七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继续往前走,走得很快,快到唐咏永几乎跟不上。
穿过巷子,又是一条街。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。街角停着一辆马车,车辕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车夫,看不清面目。
影七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他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,“他会送你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你只需要知道,有人在等你。”
唐咏永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?”
影七没有回答。她只是转身,朝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“影七!”唐咏永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沉默。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。
“罗水生。”
唐咏永浑身一震。
罗水生。罗三娘那个十四岁就死了的弟弟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良久,她继续朝前走去,身影渐渐融入黑暗。
唐咏永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夜风呜咽,将远处的灯火吹得忽明忽暗。
他想起罗三娘在苇荡深处木屋里说过的话。她弟弟十四岁时替她去送信,被人堵在巷子里,活活打死。尸体扔在臭水沟边,手里还攥着那封没送出去的信。
那是十二年前的事。
可影七看起来,不过二十出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也许很久,也许只是片刻。
车辕上的车夫忽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:
“走不走?”
唐咏永深吸一口气,爬上马车,钻进车厢。
车帘放下,黑暗重新将他吞没。
车轮滚动,马车缓缓启动,朝着不知名的方向驶去。
他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。
耳边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运河的涛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一个时辰,马车忽然停了。
车帘被掀开。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
“到了。”
唐咏永钻出车厢。
眼前是一座小院,院门半掩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转过身,在灯光下露出一张清癯而疲惫的脸。
方镜。
唐咏永看着他,又回头看了看那辆马车。马车已经调头,正朝来时的方向驶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方大人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方镜看着他,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赵锟是我的人。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