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十三年来,罗三娘在太湖上经营势力,暗中收集杨廷轩、王珪、以及他们背后那些人的罪证。那些罪证,有些在你看到的账册里,有些……还在更深处,等待合适的人去取。”
唐咏永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罗三娘在苇荡木屋里说过的那些话。她父母的惨死,她弟弟的夭折,她在太湖上的挣扎与崛起。那些话都是真的,但背后,还有另一层更深的真相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方镜,“你在我父亲的棋局里,又是什么角色?”
方镜看着他,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我是那个负责传信的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面,是这些年罗三娘收集到的所有证据的副本。还有一份名单——那份让杨廷轩和王珪宁死也不敢开口的名字。”
唐咏永盯着那个木盒,心跳如擂鼓。
“这份名单,除了你,还有谁看过?”
方镜摇头。
“没有人。我一直在等。等一个能把这份名单,送到该送的人手里的人。”
他把木盒推到唐咏永面前。
“现在,我等到了。”
唐咏永看着那个木盒。木盒很旧,边缘已经磨得发白,但依旧结实。锁是铜的,锈迹斑斑,但完好无损。
“这锁……”
“钥匙在你身上。”方镜道。
唐咏永一怔。
方镜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那枚铜钱。完整的洪武通宝。你以为它只是开启杨廷轩书房暗阁的钥匙?”
唐咏永伸手入怀,摸出那枚贴身藏着的铜钱。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,沉甸甸的。
“用它试试。”
唐咏永将铜钱对准锁孔,轻轻一旋。
“咔哒。”
锁簧弹开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掀开盒盖。
盒子里,整整齐齐地叠着几页纸。纸张已经发黄,边缘有些脆,但字迹依旧清晰。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页,凑到灯下。
纸上是一个个名字。有些他认识——杨廷轩、王珪、还有几个苏州府衙和漕帮的人。有些他不认识,但官职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户部侍郎、兵部郎中、都察院佥都御史……
最下面,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名字。
没有官职,没有籍贯,只有一个名字。
三个字。
他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这是……”
方镜点了点头。
“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。”
唐咏永盯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这个名字,害死了他父亲,害死了他全家。这个名字,让杨廷轩和王珪宁可死也不敢开口。这个名字,藏在所有的黑暗最深处,操控着一切,却又从不露面。
“他……是谁?”
方镜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他是东宫的人。太子殿下的……亲信。”
东宫。
唐咏永闭上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所有的线索,终于连成了一条线。杨廷轩的“东宫属官”身份,王珪的“詹事府主簿”头衔,那批火器的去向,那个神秘的“七爷”,还有那份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名单——所有的线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方镜的声音很轻,“知道了之后,你还想去京城吗?”
唐咏永睁开眼,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远处,隐约可见一点灯火,那是京城的方向。
“去。”他说,“当然去。”
方镜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进了京城,见了那个人,你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这份名单,就算送到该送的人手里,也未必能扳倒他。他在那个位置上太久了,根太深了。一个案子,两份供词,几张纸,动不了他。”
“知道。”
方镜沉默了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真的像你父亲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将那份名单小心地折好,连同那枚铜钱,一起贴身藏好。
窗外,夜风渐渐停了。远处的灯火,在黑暗中微微摇曳,却始终没有熄灭。
他站起身,朝门口走去。
“苏咏永。”方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停下脚步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唐咏永没有回头。他只是推开门,走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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