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凛冽，吹得路边枯草瑟瑟作响。
唐咏永走在那条不知名的土路上，身后那座小院的灯光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中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低着头，一步一步，朝北方走去。
腿上的伤口在刚才短暂的休息后又开始隐隐作痛，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。这具身体，从苏州一路走到这里，早已伤痕累累。多一道少一道，已经无所谓了。
方镜给的那份名单，贴身藏在胸口，隔着衣料，仿佛也在隐隐发烫。
三个字。
就是这三个字，让杨廷轩和王珪宁可死也不敢开口。就是这三个字，让那批火器可以畅通无阻地从江南运到北方。就是这三个字，让苏家满门血案沉冤十载，至今未见天日。
他摸了摸胸口，深吸一口气，加快了脚步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忽然出现一点火光。走近了，才看清是一处简陋的茶棚，孤零零地立在路边。茶棚里坐着几个人影，看不清面目，但隐约可见他们围着一堆篝火，正在低声交谈。
他放慢脚步，警惕地观察着。
茶棚旁边，拴着几匹马。马背上搭着褡裢，一看就是走长路的。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茶棚里传出来：
“外头冷，进来暖和暖和。”
唐咏永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进去。
茶棚很简陋，四面透风，但篝火烧得很旺，驱散了夜里的寒意。火堆旁坐着三个人，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，穿着半旧的棉袄，脸上带着风霜之色，一看就是在路上跑了多年的老江湖。
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朝火堆旁努了努嘴。
唐咏永在火堆旁坐下，伸出手烤火。冰冷的指尖在火光的舔舐下逐渐恢复知觉，暖意顺着血脉缓缓流淌。
“打哪儿来？”那个沙哑的声音问。
“南边。”
“往哪儿去？”
“北边。”
那人笑了笑，不再多问。跑江湖的都懂规矩——不该问的不问，不该说的不说。
沉默在火堆旁蔓延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，和远处夜风的呜咽。
过了一会儿，那人又开口了：
“前面是沧州。再往前，是天津。再往前，是京城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段路，最近不太平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怎么不太平？”
那人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朝火堆里添了根柴。
“前两天，沧州那边抓了个人。听说是个南边来的，在运河边上被锦衣卫拿住的。后来怎么着了，不知道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唐咏永，“你一个人走夜路，不怕？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，摇了摇头。
“习惯了。”
那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话。
篝火渐渐暗下去。那三个人陆续起身，牵上马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唐咏永一个人坐在火堆旁，望着那堆渐渐熄灭的炭火。火星在夜风中忽明忽暗，如同他此刻的心境——明知前路艰险，却仍不肯熄灭。
天亮时，他到了沧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