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,放在石桌上。
木盒很旧,边缘已经磨损,但依旧结实。锁是铜的,锈迹斑斑。
“打开它。”
唐咏永伸手入怀,摸出那枚铜钱。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,沉甸甸的。
他将铜钱对准锁孔,轻轻一旋。
“咔哒。”
锁簧弹开。
他掀开盒盖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,已经发黄发脆,边缘有些残缺,但字迹依旧清晰。那是父亲的笔迹,他认得。
奏折的开头,写着几个字:
“臣苏文谦谨奏……”
他的手微微颤抖,眼眶发热,一股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。
这是父亲临死前,亲手写下的那份奏折。那份让他丢掉性命的奏折。那份被人拦下、从此下落不明的奏折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维和。
“你既然找到了,为什么不交出去?”
陈维和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交出去?交给谁?”他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交给圣上?圣上身边的人,比我想的更深。交给言官?言官里,有多少人是他们的眼线?交给天下人?天下人,有几个敢接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一直在等。等一个能把这份奏折,送到该送的人手里的人。”
他看着唐咏永。
“现在,我等到了。”
唐咏永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方镜说过的话——“那份名单,除了你,还有谁看过?”,“没有。我一直在等。等一个能把这份名单,送到该送的人手里的人。”
一模一样的话。一模一样的选择。
他们都是父亲当年的故人。一个选择了沉默十年,暗中收集证据;一个选择了隐忍十年,等待那个能把证据送出去的人。
而他自己,就是他们等的那个人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他问。
陈维和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因为你像他。”他说,“认准的事,死也不回头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亭边,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“你父亲当年说,‘维和,我教你这么多年,难道教出来的,是一个只知道保命的学生吗?’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这句话,我记了十年。现在,我把这份奏折交给你。你怎么做,是你的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唐咏永。
“但你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这份奏折一旦公开,死的人,不止一个。”陈维和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,“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。他们会反扑,会疯狂地咬人。到时候,死的可能是你,可能是方镜,可能是罗三娘,可能是所有帮过你的人。你……想好了吗?”
唐咏永沉默着。
夜风呼啸,将亭外的枯藤吹得簌簌作响。远处,那四个护卫依旧静静地站着,如同四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份发黄的奏折。父亲的字迹,一笔一划,清晰如昨。
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。那个眼神里,有愤怒,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——希望。那是留给他的希望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维和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从我离开苏州的那一刻起,我就想好了。”
陈维和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,朝亭外走去。
“陈大人。”唐咏永叫住他。
陈维和停下脚步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相信我?”
陈维和沉默片刻,没有回头。
“因为你姓苏。”他说,“因为你身上,流着你父亲的血。”
他继续朝前走去,身影渐渐融入黑暗。
那四个护卫也跟了上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唐咏永一个人站在石亭里,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夜风呼啸,将枯藤吹得簌簌作响。远处,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,凄厉而悠长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份奏折。
“父亲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等着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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