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信。”他说,“十年前我就不信了。但我父亲信。他信了一辈子,死也信。那份奏折里写的,就是他相信的东西——这世上有公道,有王法,有人愿意为真相豁出命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方镜。
“我不信。但我不能让他的相信,变成一场笑话。”
方镜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唐咏永面前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告诉你,接下来该怎么走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。那是一份手绘的京城地图,标注得密密麻麻。
“你要把这份奏折公之于众,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做到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点,“一个是通政司,所有奏折都要从这里进。但这里的人,有一半是那些人的眼线。你进去,奏折可能到不了圣上面前,你自己就先没了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个点。
“另一个,是午门。每月初一、十五,是登闻鼓开放的日子。只要击响登闻鼓,就可以直接向圣上诉冤。”
唐咏永看着那个点。
“初一还是十五?”
“今天十四。”方镜看着他,“明天,就是十五。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那就明天。”
方镜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唐咏永问。
方镜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登闻鼓一响,你就没有回头路了。无论结果如何,你都不可能活着离开午门。”
唐咏永笑了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方镜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面是三百两银票,还有一些零碎银子。你拿着。”
唐咏永看着那个布包,没有接。
“方大人,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方镜打断他,“我帮不了你更多。这些银子,是我最后能做的。”
他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“方大人。”唐咏永叫住他。
方镜停下脚步。
“谢谢你。”
方镜沉默片刻,没有回头。
“你父亲当年也说过这两个字。”他说,“说完,他就走了。再也没回来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夜风,和远处时有时无的更鼓声。
唐咏永站在窗边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。天上看不见一颗星,只有浓重的云层,压得很低,很低。
他想起陈维和临死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别回头。”
他想起父亲那份发黄的奏折,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想起那一笔一划里透出的倔强和希望。
他摸了摸胸口,那份奏折还在,贴着皮肤,带着隐隐的温度。
他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明天。
明天,就是最后的日子了。
夜风呼啸,将窗纸吹得簌簌作响。
远处,传来四更的梆子声。
他依旧站在窗边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,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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