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去吧。你父亲的事，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你自己……好好活着。这是你父亲临死前，最想看到的事。”
唐咏永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良久，他磕了三个头。
“草民……谢主隆恩。”
他站起身，朝殿外走去。
走出大殿的那一刻，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
殿外是一个晴朗的天。阳光洒在金砖上，洒在汉白玉的栏杆上，洒在远处那些飞檐翘角的宫殿上，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他站在台阶上，望着那片辽阔的天空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，有花香，有尘土的味道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自由的气息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方镜走到他身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陪他站着，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“方大人。”唐咏永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说，我父亲如果还活着，会怎么想？”
方镜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他会很高兴。”
唐咏永笑了笑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活着。”方镜看着他，“因为你还活着，而且活得很好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远处，传来隐约的钟声，悠长而庄严。
那是新的一天，新的时辰。
他走下台阶，一步一步，朝宫门外走去。
方镜站在原地，望着他的背影，久久未动。
走出宫门的那一刻，唐咏永看见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衣，头发简单地束起，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。是罗三娘。
她身后，站着影七。影七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衣服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那双眼睛，在阳光下似乎不那么冷了。
还有秦掌柜，还有阿木。
他们都站在那里，等着他。
唐咏永走过去，看着他们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秦掌柜先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公子……”
唐咏永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走上前，张开双臂，抱住了秦掌柜。
秦掌柜愣住了，随即老泪纵横。
阿木在旁边嘿嘿地笑，笑着笑着，也红了眼眶。
罗三娘站在一旁，看着他们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影七依旧面无表情，但她的目光，在唐咏永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良久，唐咏永放开秦掌柜，转过身，看着罗三娘。
“罗帮主。”
罗三娘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回苏州。”
唐咏永看着她。
“回苏州？”
“对。”罗三娘笑了笑，“苏氏楼的招牌，还挂着呢。虽然被人砸了几回，但还能修。你不想回去看看？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，也笑了。
“想。”
一行人转过身，朝城门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将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。
城门外，是一条宽阔的官道。官道两旁，是刚刚返青的麦田，一望无际。远处，隐约可见青山如黛，白云悠悠。
唐咏永停下脚步，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京城。
城楼上，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旗帜上，绣着金色的巨龙，张牙舞爪，栩栩如生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，继续朝前走去。
前面，是回家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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