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身,朝院门口走去。
“影七。”唐咏永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。
“你姐姐叫你水生。”唐咏永说,“她等了你十二年。她等的,是水生,不是影七。”
影七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很久,很久。
然后她继续朝前走去,身影渐渐融入黑暗。
唐咏永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第二天一早,院子里热闹起来。
罗三娘带了十来个太湖帮的人来,二话不说,撸起袖子就干。搬东西的搬东西,扫地的扫地,修屋顶的修屋顶。秦掌柜指挥着这些人,忙得脚不沾地,脸上却一直挂着笑。
阿木和老礁头在后院砌灶台,叮叮当当,火星四溅。
唐咏永也没闲着。他扛着梯子,爬到楼顶,去修那些被砸烂的瓦片。
阳光很好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他蹲在屋顶上,一块一块地把新瓦码好,偶尔抬起头,看看远处的风景。
观前街还是那条观前街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挑担的货郎,有牵驴的脚夫,有挎着篮子的妇人。有人抬头看见他,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着什么。他没有在意,继续低头干活。
“唐大哥!”
阿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唐咏永探出头。
阿木站在院子里,手里举着一块木板,满脸兴奋。
“你看!这是招牌!我在后院柴堆里翻出来的!”
唐咏永愣了一下,从屋顶上爬下来。
那块木板确实是从前的招牌——“苏氏楼”三个大字,还是他当年亲手写的。虽然边上被砸裂了一块,但字迹还算完整。
秦掌柜凑过来,看了又看,眼眶又红了。
“这块招牌……是当年开业那天挂上去的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老朽记得,那天早上,公子亲手写的,老朽亲手挂的。”
唐咏永抚摸着那块木板,抚摸着那些被刀砍过的痕迹,久久没有说话。
“能修好吗?”他问。
秦掌柜点点头。
“能。老朽认识一个老木匠,手艺好。修一修,刷层漆,跟新的一样。”
唐咏永把木板递给阿木。
“那就去修。”
阿木抱着木板,一溜烟跑出去了。
夕阳西下时,楼里已经收拾出个大概模样了。
大堂的桌椅重新摆好,楼梯的扶手也装上了新的。屋顶的破洞补好了,窗户也换了新纸。虽然墙上还有刀痕,角落里还有灰尘,但已经不再是那副破败的样子了。
太湖帮的人已经走了。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。
秦掌柜坐在门槛上,捶着腰,脸上却满是笑意。阿木在井边打水洗脸,一边洗一边哼着小曲。老礁头蹲在灶台前,烧火煮粥,火光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,忽明忽暗。
唐咏永站在院子中央,望着那栋重新有了人气的楼,望着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,望着那块被送去修补的招牌的位置——虽然还是空的,但很快,就会重新挂上去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秦伯。”
秦掌柜转过头。
“明天是什么日子?”
秦掌柜愣了一下,掐着指头算了算,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公子,明天是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明天是老爷的忌日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远处的天空。
天边,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无边无际的、深沉的夜色。
明天。
明天,他要去做一件事。
一件迟了十年的事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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