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掌柜抹了抹眼泪,打开食盒,将那几盘点心一一摆在那片土包前。老礁头点燃香烛,插在土里,又点燃一叠纸钱。火光跳跃,将周围的一切照得忽明忽暗。
唐咏永依旧跪在那里,望着那跳跃的火光,望着那些化成灰烬的纸钱,望着那些随风飘散的青烟。
“父亲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您当年弹劾的那份奏折,儿子亲手交给圣上了。您说的那些事,圣上都查了。是真的。”
火光跳动了一下,仿佛在听。
“太子被禁足了。杨廷轩、王珪都死了。那些害咱们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他的声音微微颤抖,“您和母亲的冤,平了。苏家的清白,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低下头,额头再次触地。
“可是……儿子没能把您救回来。儿子没能把母亲救回来。儿子没能把妹妹救回来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儿子……儿子不孝。”
风吹得更急了,吹得那些纸钱的灰烬四散飘飞。有几片落在他肩上,落在他发上,他没有拂去。
阿木跪在后面,终于忍不住,呜呜地哭出声来。秦掌柜也老泪纵横,只是拼命忍着,不让自己出声。
只有老礁头,依旧沉默。他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着纸钱,一张又一张,仿佛要把十年的亏欠,全都烧给那个躺在地下的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香烛燃尽了,纸钱也烧完了。地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,在风中微微滚动。
唐咏永依旧跪着。
秦掌柜走上前,轻声劝道:“公子,时辰不早了。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,看到您这样,也……也心疼。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,终于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膝盖已经跪麻了,腿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。但他没有在意,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微微隆起的土包,望了很久。
“父亲,母亲。”他最后开口,声音很轻,“儿子要回去了。苏家的楼,儿子要重新开起来。那块招牌,儿子要重新挂上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……看着儿子。”
说完,他深深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,朝来时的路走去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礁伯。”
老礁头上前一步。
“您……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?”
老礁头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当年,是公子您的父亲,亲自交代我的。”
唐咏永浑身一震。
“他说,万一他出了事,就把他的尸首,埋在这里。”老礁头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述说一件很久远的往事,“他还说,这块地是他早年买下的,没人知道。将来……将来他儿子要是能活着回来,让他来这里看看。”
唐咏永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风吹过荒芜的坟地,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,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际。
很久,很久。
然后他继续朝前走去。
身后,那片荒芜的坟地渐渐远去,最终被暮色吞没。
只有风,还在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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