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乱葬岗回来之后，唐咏永把自己关在柴房里，整整一天一夜。
没有人去打扰他。秦掌柜只是在门口放了一碗饭，一碗水，然后默默离开。阿木几次想敲门，都被老礁头用眼神制止了。
第二天傍晚，柴房的门终于打开了。
唐咏永走出来，脸色苍白，眼眶微红，但神情平静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，头发重新束好，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。
但秦掌柜看着他的眼神，却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公子……”
“秦伯。”唐咏永打断他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很平稳，“招牌修好了吗？”
秦掌柜愣了一下，连忙点头：“修好了，修好了！老木匠手艺好，补得跟新的一样，就等着上漆了。”
“那就上漆。”唐咏永说，“明天一早，挂上去。”
秦掌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当天夜里，秦掌柜亲自给招牌上漆。用的是上好的朱红漆，一笔一笔，刷得均匀细致。阿木在旁边举着灯笼，老礁头蹲在一旁默默看着。火光映着那块破损又被修复的招牌，将“苏氏楼”三个大字照得格外鲜亮。
唐咏永没有去。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，望着夜空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夜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。远处观前街上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，只有偶尔几声犬吠，打破夜的寂静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唐咏永没有回头。
罗三娘走到他身边，同样望着夜空，没有说话。
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，却不令人难堪。
“听说你明天要重新开张？”罗三娘终于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十年了。够久了。”
罗三娘没有再问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递给唐咏永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唐咏永打开布包。里面是一叠银票，厚厚一沓，面额不小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太湖帮的贺礼。”罗三娘的声音依旧平淡，“开门做生意，总得有点本钱。这些你先用着，不够再说。”
唐咏永看着那叠银票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罗帮主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罗三娘打断他，“我不是帮你。我是帮你爹。”
她顿了顿，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“十四年前，他在马迹山下救了我。十四年后，我把这份恩情，还给他儿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从今往后，咱们两清了。”
唐咏永看着她，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脸。
“那你以后……”他斟酌着词句，“还来苏氏楼吃饭吗？”
罗三娘愣了一下，随即轻轻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却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。
“看心情。”
她转身，朝院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“苏咏永。”
唐咏永看着她。
“好好活着。你爹要是还在，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个。”
她走了出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