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观前街上就热闹起来。
不是因为早市,而是因为苏氏楼门前围了一大群人。
那块被修复的招牌,重新挂了上去。崭新的朱红漆在晨光中熠熠生辉,“苏氏楼”三个大字,仿佛比从前更加鲜亮,更加醒目。
唐咏永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,身后站着秦掌柜、阿木、老礁头。他们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望着那块招牌。
人群里议论纷纷。
“这不是苏氏楼吗?前阵子不是被封了?”
“听说东家被抓了,怎么又出来了?”
“你不知道?东家可是去京城告御状的!听说把太子都告倒了!”
“嘘——别瞎说,这种事也敢乱讲?”
“不是瞎说,我表弟在府衙当差,亲耳听到的!苏家平反了!圣上亲自下的旨!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嘈杂。但唐咏永始终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块招牌。
忽然,人群安静下来。
有人从人群里走出来,径直走到唐咏永面前。
是一个老者,须发皆白,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。他看着唐咏永,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苏公子,老朽……老朽是当年苏老爷的学生。这些年,一直不敢来看。今日……今日终于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只是不停地鞠躬。
唐咏永连忙扶住他。
“老先生,使不得。”
老者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苏老爷的冤,终于平了。老朽……老朽替苏老爷高兴,替苏家高兴!”
他退后几步,对着那块招牌,又深深鞠了一躬。
人群里,又有几个人走出来。有老的,有少的,有穿着体面的,也有衣衫破旧的。他们走到唐咏永面前,有的鞠躬,有的作揖,有的只是站在那里,红着眼眶看着他。
他们都是当年受过苏家恩惠的人,或者是苏文谦教过的学生,或者是在苏家帮过工的伙计,或者是那些年偷偷给苏家上过坟、却从来不敢声张的人。
十年了。他们等这一天,等了十年。
唐咏永站在那里,望着这些人,眼眶也微微发热。
秦掌柜站在他身后,早已老泪纵横。
阿木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只有老礁头,依旧沉默。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紧紧攥着,攥得指节发白。
太阳渐渐升高,阳光洒在观前街上,洒在苏氏楼的门前,洒在那块崭新的招牌上,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唐咏永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对着那些围观的、那些鞠躬的、那些默默看着的人,深深一揖。
“诸位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苏氏楼,今日重开。”
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秦掌柜连忙招呼着,把那些来道贺的人往里请。阿木跑进跑出,端茶倒水。老礁头站在门口,像一尊门神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,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纹。
唐咏永依旧站在门口,望着那块崭新的招牌,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,望着这条他从小长大、又被迫离开十年的街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暖的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:
“永儿,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活下去。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”
他活下来了。
他真的活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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