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不着。”老礁头走到他身边,同样望向窗外,“年纪大了,觉少。”
唐咏永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样站着,望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
“公子。”老礁头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老礁头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唐咏永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您说。”
老礁头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今天那些人,老礁头都看在眼里。来道贺的,有真心的,也有……另有所图的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“苏家平反了,老爷的冤昭雪了,这是好事。但这世道,不是非黑即白的。有些人是真为您高兴,有些人……只是来看风向的。”老礁头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当年那些人,虽然倒了,但他们的根还在。太子只是被禁足,不是被废。那些依附太子的官员,也还在位置上。他们不会甘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您要小心。”
唐咏永望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礁伯,我知道。”
老礁头看着他,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他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公子。”
“嗯?”
“您父亲当年也站在这里,看过很多次。”老礁头的声音很轻,“每次看的时候,他都在想一件事——怎么才能让这条街上的人,都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唐咏永站在原地,望着窗外,久久未动。
夜风吹进来,吹得书案上的灯火微微摇曳。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,忽长忽短,忽明忽暗。
他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伏在书案前写奏折的背影,想起父亲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的侧脸,想起父亲临死前摸着他的头说的那句话。
“活下去,就有希望。”
他活下来了。
可是,然后呢?
他没有答案。
远处,传来四更的梆子声,沉闷而悠长。
他关上窗,吹灭灯,走下楼去。
后院,秦掌柜已经睡了,发出轻轻的鼾声。阿木的房间里也黑了灯,没有一点声音。老礁头不知去了哪里,大概又去巡视前后院了。
唐咏永回到自己的房间,和衣躺在床上,望着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苏氏楼,还要继续开下去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