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任知府姓许,名文昭,五十来岁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。他亲自在二堂接见,待茶待座,礼数周全。
寒暄过后,许文昭屏退左右,开门见山:
“苏公子,本官今日请你来,是有几句话,想私下问你。”
唐咏永拱手: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那份平反诏书,本官已经看过了。”许文昭的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,“苏家的冤,圣上已经亲口平反。这是天大的恩典,也是苏家列祖列宗积的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唐咏永脸上。
“但本官想问的是——当年那份奏折,你父亲弹劾的那些事,除了已经伏法的杨廷轩、王珪,可还牵涉其他人?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大人想问的,是哪些人?”
许文昭看着他,目光深邃。
“本官想问的,是那些还没有伏法的人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许文昭叹了口气,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。
“苏公子,你进京告御状的事,本官在京城时就听说了。圣上当殿接见你,亲口允诺为你父亲平反,这事朝野震动,多少人夜不能寐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那些人夜不能寐?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因为他们怕。”许文昭转过身,“怕你手里还有东西,怕你还会再告,怕圣上一旦深究,会把他们也牵扯出来。”
他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。
“本官告诉你,那些人怕,是因为他们心里有鬼。但他们怕归怕,该做的事,一件都不会少做。”
唐咏永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本官的意思是,”许文昭的目光直视着他,“你和你身边的人,从现在起,要格外小心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有些人,不敢在明面上动你,但暗地里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唐咏永站起身,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大人提点。”
许文昭摆了摆手。
“本官不是提点你。本官是在替自己打算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苏家的案子,圣上已经定了性。本官身为苏州知府,有责任确保此案善后妥当。你若出事,本官脸上无光,朝廷那里也无法交代。”
他看着唐咏永。
“所以,你最好平平安安的。懂吗?”
唐咏永点头。
“草民明白。”
离开府衙时,已是午后。
阳光很好,照在街上暖洋洋的。行人来来往往,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唐咏永走在人群中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,藏在那些寻常的背影里,藏在那些不经意的目光里,藏在那些看似无意的擦肩而过里。
他想起老礁头的话。
“有些人,是真为您高兴。有些人,只是来看风向的。”
他想起那枚被人丢在后巷的假铜钱。
“他们知道您手里有那枚真钱。”
他想起许文昭的警告。
“暗箭难防。”
他停下脚步,站在街心,抬起头,望着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。
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,但他没有躲避。
远处,观前街的方向,隐约可见苏氏楼那崭新的招牌,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朝前走去。
身后,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还在盯着他。
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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