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府衙回来的第三天夜里,苏氏楼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那时已经过了亥时,最后一桌客人刚刚散去,阿木正在后院收拾碗筷,秦掌柜在柜台后拨拉着算盘,老礁头照例在门口坐着,守夜兼望风。唐咏永在三楼“听松”室,对着那盏昏黄的油灯,手里捏着那枚假铜钱,一遍遍地看。
楼下忽然传来老礁头的声音,不高,却带着一丝警觉:
“这位客官,小店已经打烊了。”
唐咏永放下铜钱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向下望去。
大门外,站着一个黑衣人。那人穿着深色的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目。但身形纤细,站在夜风中,如同一株纤细的竹子。
老礁头挡在门口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。秦掌柜也放下算盘,从柜台后走了出来。
那人抬起头,掀开帽檐。
月光下,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。
影七。
唐咏永愣了一下,快步下楼。
“影七?你怎么……”
影七没有回答。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,嘴唇也有些干裂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。但她那双眼睛,依旧如深潭般冰冷,只是此刻,那冰冷之下,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我姐姐让我来的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她说,有要紧事。”
唐咏永把她让进楼里,带到后院那间小屋。秦掌柜端来热茶,老礁头守在门口,阿木在外面望风。
影七坐下,捧着那杯热茶,却没有喝。她只是盯着茶杯里晃动的茶水,盯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?”唐咏永问。
影七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太湖出事了。”
唐咏永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什么事?”
影七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前天夜里,有人在太湖西岸,袭击了我们一个据点。死了七个人,伤了十几个。据点里的东西,被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唐咏永盯着她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影七的目光和他对视。
“我姐姐这些年收集的证据。关于杨廷轩、王珪、还有……其他人的。”
唐咏永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被拿走了?”
影七摇头。
“没有。我姐姐早有防备,真正的证据,没放在那里。但那些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那些人像是知道什么,直奔那个据点去的。他们翻找的样子,不像是在搜,像是在……确认。”
确认。确认那些东西在不在那里,确认罗三娘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筹码。
“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影七又沉默了。
唐咏永等着。
良久,影七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我姐姐怀疑,是‘七爷’的人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“他不是死了吗?”阿木从门外探进头,忍不住插嘴,“那批火器不是被截了吗?他怎么还敢……”
“他没死。”影七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,“死的是杨廷轩,是王珪,是他丢出去的棋子。他自己,一直藏在暗处。”
阿木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唐咏永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那份名单。想起陈维和临死前说的话。想起方镜的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