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吗?”
唐咏永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?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影七。”
方镜愣了一下。
“影七?”
“她本名叫罗水生。小时候戴过一枚莲花坠子。那枚坠子,后来丢了。”唐咏永的声音很平静,“陈维和知道她还活着。知道她一定会回来。所以他把这句话留给她。”
方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陈维和……不愧是陈维和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,“他死之前,把最后一步棋,藏得这么深。”
他转身,再次望向那条江。
“那批火器,必须找到。否则,后患无穷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唐咏永走到他身边,同样望向那条江。
“我想去北边看看。”
方镜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?”
“对。”唐咏永的目光很平静,“甲一号往北去了。如果能找到这条线,也许就能顺藤摸瓜,找到‘七爷’。”
方镜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北边有多危险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宣府那边,有多少人是‘七爷’的人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这一去,可能回不来吗?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条江,望了很久。
夕阳已经落尽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。江水在暮色中变成深灰色,缓缓流淌,无声无息。
“方大人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父亲当年,从苏州一路追到京城,追到家破人亡,也没有停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方镜。
“我是他儿子。”
方镜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欣赏,有苦涩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果然像他。”他说,“一样的不知死活。”
他转过身,朝山下走去。走出几步,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宣府那边,我有个旧识,在总兵府当差。我会让人把信送过去。你到了那里,可以找他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他叫什么?”
“周淮安。”方镜道,“你告诉他,是方镜让你去的。”
他继续朝山下走去,身影渐渐融入暮色。
唐咏永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江风吹来,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。远处,金山寺的钟声再次响起,悠远而庄严,一声接一声,在暮色中回荡。
他转过身,望着那条大江,望着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,望着那个他即将踏上的、未知的方向。
甲一北。
北边,是宣府。
宣府之外,是草原,是敌人,是战火,是死亡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芦苇丛里,老礁头和影七还在等他。
船还在。
路还长。
他走下石阶,一步一步,走进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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