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金山寺回来之后,唐咏永把自己关在“听松”室里,整整一天一夜。
没有人去打扰他。秦掌柜照常在前堂招呼客人,阿木照常在灶间忙碌,老礁头照常在门口守着,偶尔抬头朝三楼的方向望一眼,然后继续沉默。
只有影七,在后院那间小屋里,静静地擦拭着她的分水刺。
第二天傍晚,唐咏永从楼上下来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眶微红,但神情平静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,头发重新束好,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“秦伯。”他走到柜台前。
秦掌柜放下算盘,看着他。
“我明天要出趟远门。”
秦掌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但他没有问去哪,也没有问去多久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
“好。老朽给您准备干粮。”
唐咏永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太多。轻装简行。”
秦掌柜点点头,转身朝后院走去。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公子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您……一定要回来。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夜里,唐咏永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后院那间小屋。
秦掌柜、阿木、老礁头、影七。四个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,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灯火跳动,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我要去北边。”唐咏永开门见山。
没有人说话。
“宣府。”他继续道,“甲一号火器,很可能去了那里。我要去找。”
阿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秦掌柜用眼神制止了。
老礁头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公子,北边不比江南。那边是边关,是战场。您一个人去……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唐咏永打断他,目光落在影七身上。
影七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依旧没有什么表情。但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去。”
老礁头沉默了片刻,也点了点头。
“那老礁头跟您去。”
唐咏永摇头。
“礁伯,您留下。楼里需要人。”
老礁头还想说什么,唐咏永已经看向秦掌柜。
“秦伯,楼里的事,您多费心。阿木帮你。”
秦掌柜点了点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阿木。”
阿木抬起头,眼圈也红了,但他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“好好练手艺。等我回来,要吃到你做的更好的菜。”
阿木用力点了点头。
唐咏永站起身,看着他们。
“我走了之后,楼里照常营业。如果有人问我去哪了,就说我出远门进货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有人找麻烦,能忍则忍,不要硬碰。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四个人都点了点头。
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灯火剧烈摇晃。唐咏永走过去,把门关紧,然后重新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