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信什么?”
唐咏永看着她。
“我信我自己。信手里这把刀。信那些愿意和我一起走的人。”
影七沉默了片刻,忽然站起身。
“我去睡了。”
她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我也怕死。”她说,“但我更怕我姐姐再哭。”
她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。
唐咏永坐在那里,望着那扇门,久久未动。
窗外,夜风呼啸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远处,运河上的船工号子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,在这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悠长,格外苍凉。
第二天一早,唐咏永和影七离开客栈,去了码头。
扬州码头比苏州的更大,也更乱。几十条船挤在一起,卸货的装货的,吆喝的叫骂的,乱成一团。他们挤在人群里,一个一个地打听北上的船。
问了几条,都不去宣府。有的只到淮安,有的到徐州,最远的一艘也只到济宁。
直到晌午,终于有了一条船。
船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皮肤黝黑,满脸风霜,一看就是在运河上跑了半辈子的老船工。他说他的船去德州,但可以在临清停靠。从临清往北,就得自己想办法了。
唐咏永算了算路程。临清离宣府还有很远,但至少比扬州近。
“多少钱?”
船主伸出一只手。
“五两。包吃住,不包过关的打点。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,掏出银子递过去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船主收了银子,朝舱里努了努嘴,“今晚上船也行,但得住底舱,别乱跑。”
唐咏永和影七对视一眼。
“现在就上船。”
底舱很暗,很闷,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货箱的木头气息。角落里已经蜷着几个搭客,有老有少,见他们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唐咏永找了个角落,靠着货箱坐下。影七在他身边坐下,背靠着舱壁,手按在腰间。
两个人就这样坐着,等着天亮。
舱外,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此起彼伏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影七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
“你睡一会儿。我守着。”
唐咏永看着她。
“你不睡?”
影七摇了摇头。
“我习惯了。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,闭上眼。
黑暗中,他能听见影七轻微的呼吸声,能听见舱底水流轻吻船板的声响,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是哪条船上的船工的梦呓。
他没有睡着。
但他也没有动。
就这样,两个人,一坐一靠,在这黑暗的底舱里,等着天亮。
等着那条通往北方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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