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船就开了。
唐咏永是被船身猛地一晃惊醒的。他睁开眼，底舱里依旧昏暗，只有从舱壁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灰白的光。影七还坐在他身边，背靠着舱壁，手按在腰间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着光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。
唐咏永点点头，没有动。他靠着货箱，听着舱外传来的桨橹划水声和船工的吆喝，感受着船身在水面上的起伏。
这一走，就是一天。
白天的时候，底舱里闷热难当。那几个搭客开始低声交谈，有人从包袱里掏出干粮，默默地啃；有人解开裤带，对着舱壁的缝隙小解。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汗臭、霉味和不知哪里飘来的鱼腥味，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。
唐咏永和影七没有说话。他们就那样坐着，一个靠着货箱，一个靠着舱壁，像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偶尔有搭客好奇地看他们一眼，但很快就收回目光。在这条运河上，没有人会多管闲事。
傍晚时分，船在一个小码头停靠，卸下部分货物，又装上新的货箱。有人下船，也有人上船。底舱里多了两个新面孔——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，满脸横肉，腰间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藏着家伙；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，佝偻着背，穿着破旧的棉袄，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袱。
那汉子进来后，目光在底舱里扫了一圈，落在唐咏永和影七身上，多看了两眼。然后他找了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，靠着货箱，闭上眼。
那老头则缩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影七的目光从那汉子身上掠过，又收了回来。她的手依旧按在腰间，没有动。
唐咏永也没有动。他只是靠着货箱，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
夜里，底舱里安静下来。那几个搭客都睡了，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。只有船身在水面上的轻微摇晃，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是哪条船上的船工的梦呓。
唐咏永没有睡。他能感觉到，影七也没有睡。
忽然，黑暗中传来极其轻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动静。
是脚步声。有人在移动。
唐咏永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。
借着舱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他看见那个白天进来的汉子，正悄无声息地朝他们这边摸过来。他的手里，握着一柄短刀，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。
那汉子摸到离他们只有两步远的地方，忽然停住了。
因为影七的刀，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她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音，快得那汉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。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，那柄分水刺已经贴在他的喉咙上，冰冷的锋刃几乎要划破他的皮肤。
“别动。”影七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那汉子僵在那里，一动也不敢动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满是惊恐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唐咏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那汉子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的嘴唇在颤抖，额上冷汗涔涔。
影七的分水刺微微向前送了半分。那汉子的喉咙上立刻出现一道细小的血痕，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，滴在地上。
“说。”影七的声音依旧很轻。
那汉子终于开口，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