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在运河上漂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唐咏永让影七把船靠了岸。岸上是一片荒芜的芦苇荡,没有人烟,只有几只水鸟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。
“不能再走了。”他说。
影七看着他。
“那条船上,不知道还有没有赵三河的人。就算没有,那个被我们放倒的,天亮之后就会醒。他醒了,就会报信。”
影七点了点头。
“走陆路?”
“对。”唐咏永跳下船,踩在湿滑的泥地上,“从这里往北,走官道,大概两三天能到临清。到了临清,再想办法。”
影七也跳下船,把那艘小舢板推进芦苇丛里,用枯草盖住。
两个人钻进芦苇荡,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北走去。
芦苇很高,比人还高。走在里面,看不见天,看不见地,只有无穷无尽的枯黄秆子,和脚下湿滑的淤泥。偶尔有野鸭被惊起,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,吓人一跳。
唐咏永走在前面,影七跟在后面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低着头,一步一步,朝前走。
不知走了多久,芦苇渐渐稀疏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一条官道。不宽,但看得出是常有人走的。官道两旁是刚刚返青的麦田,一望无际。远处隐约可见一个村庄的轮廓,炊烟袅袅,在晨光中如同淡灰色的绸带。
唐咏永站在官道边上,望着那个村庄,望了很久。
“饿吗?”他问。
影七点了点头。
“去村里看看。”
村庄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。他们进村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那些土坯墙上,暖洋洋的。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,有小孩在街上追逐打闹,有妇人蹲在井边洗衣裳。一切都很平静,很寻常。
唐咏永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人家,敲了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,围着粗布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她上下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,目光里带着警惕。
“大嫂子,我们是过路的,想讨口吃的。”唐咏永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,“给钱。”
妇人看了看那几个铜板,又看了看他们,终于让开身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简陋,但收拾得干净。灶台边坐着一个老汉,正在抽烟袋,见他们进来,抬起眼皮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妇人端来两碗糙米粥,一碟咸菜,几个窝头。唐咏永和影七坐在门槛上,默默地吃。
粥很稀,窝头很硬,咸菜齁咸。但他们吃得很认真,每一口都嚼得细细的。
老汉抽完一袋烟,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,忽然开口:
“打哪儿来?”
唐咏永抬起头。
“南边。”
“往哪儿去?”
“北边。”
老汉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问。
吃完饭,唐咏永又多给了几个铜板,向妇人讨了两张饼,用油纸包好,塞进包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