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临清的第三天,唐咏永第一次真正理解了“险”字的含义。
孙驼子给的那张山路图,是用炭笔在粗纸上勾画的,线条歪歪扭扭,标注也模糊不清。但即便如此,也比没有强。他们按照图上标示的路径,从临清往西北方向走,穿过几片荒废的农田,翻过两座低矮的山丘,第三天晌午,终于踏上了那条传说中的山路。
说是路,其实根本不是路。
那只是山石间一道勉强可以落脚的石缝,有时宽不盈尺,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。脚下是松动的碎石,踩上去哗啦作响,稍不留神就会滑倒。头顶是陡峭的山壁,怪石嶙峋,仿佛随时会砸下来。
唐咏永走得很慢。他腿上的伤虽然好了大半,但走这样的山路,还是有些吃力。每走几步,他就要停下来喘口气,擦擦额上的汗。
影七走在他前面。她的脚步比唐咏永稳得多,也快得多,但她始终没有拉开距离,总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,等他跟上来,然后继续走。
她没有说话。这几天,她的话越来越少,有时候一整天也说不了一句。但唐咏永知道,她一直在听,一直在看,一直在警惕着周围的一切。
第四天傍晚,他们遇到了一头狼。
那是在一处山坳里。天快黑了,他们正在找地方过夜。影七走在前面,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唐咏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倒吸一口凉气。
三丈外的山石上,蹲着一头灰狼。那狼很大,比寻常的野狗大出一圈,皮毛灰褐,两只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绿的光。它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,就那么盯着他们。
唐咏永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短匕。
影七没有动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盯着那头狼,同样一动不动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山风吹过,吹得周围的枯草瑟瑟作响。那头狼的耳朵动了动,但依旧没有动。
就这样对峙了不知多久,那头狼忽然站起身,抖了抖皮毛,转身朝山坳深处走去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唐咏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手从腰间放下来。
“它……走了?”
影七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不攻击?”
影七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它不饿。”
唐咏永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影七转身,继续朝前走。
“别点火。”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晚上它们会来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没有点火,也没有搭帐篷。两个人找了一块背风的山石,靠着山石坐下,轮流守夜。
唐咏永守上半夜。他坐在山石上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。
影七靠在他身边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但唐咏永知道,她没睡着。她只是在休息,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。
“影七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影七没有睁眼。
“你小时候,怕黑吗?”
沉默。
很久,影七才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怕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她的声音顿了顿,“后来就不怕了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