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七重新低下头,望着那堆火。
“但我知道,一定是甜的。”
火光跳动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,忽长忽短,忽明忽暗。
洞外,风雪依旧。
洞内,只有火,和两个人,和那些说不出的、压在心底的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影七忽然站起身,走到洞口,向外望去。
雪还在下,但已经小了很多。远处,隐约可见一点光亮,在风雪中微微闪烁。
“那是什么?”唐咏永也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。
影七盯着那点光亮,盯了很久。
“是灯火。”她说,“有人家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。
“去看看?”
影七点了点头。
他们熄灭火堆,钻出山洞,朝着那点光亮走去。
雪地很滑,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。但唐咏永心里,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仿佛那点光亮,就是他一直等的东西。
走了不知多久,那点光亮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是一座小屋。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,被风雪包围。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在漫天风雪中,如同一盏指路的明灯。
唐咏永站在屋前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影七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扇门,望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上前,轻轻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门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。但他的眼睛,却亮得惊人,仿佛能看透一切。
他看着唐咏永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唐咏永愣愣地看着他。
那张脸,他从未见过。但那眼神,那笑容,那语气,却莫名地熟悉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。
想起父亲临死前,摸着他的头,说的那句话。
“活下去,就有希望。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那人侧过身,让开门口。
“进来吧。外面冷。”
唐咏永和影七走进屋里。
屋里很小,但很暖和。一盆炭火烧得正旺,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。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,茶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刚沏好的。
那人请他们坐下,给他们倒上茶。
唐咏永捧着茶杯,盯着那个人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看着他,目光深邃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你为什么来这里。”
唐咏永沉默着。
那人继续道:“你走了很远的路,吃了很多的苦,死了很多的人。现在,你离你要找的东西,只有一步之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这一步,最难走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知道我要找什么?”
那人点了点头。
“那批火器。那个叫‘七爷’的人。还有……你父亲当年没做完的事。”
唐咏永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你知道他们在哪?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风雪。
“明天,雪会停。”他说,“雪停了之后,往北走三十里,有一座山寨。你要找的人,就在那里。”
唐咏永站起身。
“那个山寨里,有你要的东西,也有你要的人。”那人没有回头,“但你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唐咏永等着。
那人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那个山寨里的人,不是你的敌人。他们和你一样,也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人。”
唐咏永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父亲当年想做的事,他们没有做成。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去吧。天亮之后,就出发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。”
那人笑了笑,那笑容里,有说不出的东西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他说,“要谢,就谢你自己。谢你走了这么远的路,还没有放弃。”
他转身,朝里屋走去。
走出几步,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记住,那个山寨里,有一棵老槐树。槐树下,埋着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唐咏永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门,久久未动。
影七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信他?”
唐咏永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唐咏永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风雪。
雪还在下,但已经小了很多。远处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天快亮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影七。
“睡一会儿吧。天亮之后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影七看着他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说话。只是点了点头,在火盆边坐下,靠着墙,闭上了眼。
唐咏永也坐下,靠在她身边,望着那盆炭火,望着那跳动的、温暖的火光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奇怪的世界。
想起那个叫“母亲”的人。想起那个热乎乎的包子。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。
那是真的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现在在这里。在这间小屋里,在影七身边,在那个等着他的山寨前面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,风雪渐渐平息。
天,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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