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雪停了。
唐咏永推开小屋的门,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。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山峦、树木和那条来时的小路,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净的白。远处的山梁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,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。
影七已经起来了,正在收拾那几碟没动过的点心和那壶茶。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,里屋的门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。
唐咏永走进去,站在那间小小的里屋中央,四处打量着。
屋子很简陋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把椅子。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河边,望着远方。那个人背对着画面,看不清面目,但那身形、那姿态,却让唐咏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走过去,仔细看着那幅画。
画上的人穿着一身青衫,头上戴着方巾,是读书人的打扮。他站在河边,河水滔滔,流向远方。远处是连绵的山脉,山顶有积雪,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光。
画的右下角,有几个小字,已经模糊不清。唐咏永凑近了看,只能勉强认出两个字:
“……文……谦……”
文谦。
苏文谦。
他父亲的名字。
唐咏永的手微微颤抖。他伸出手,想触碰那幅画,又缩了回来。
那个人,那个昨晚给他们开门、给他们倒茶、告诉他山寨位置的人,到底是谁?
他怎么会有一幅父亲的画?
他怎么会知道槐树下埋着东西?
他为什么要等他们?
影七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幅画,没有说话。
唐咏永沉默了很久,终于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踏着厚厚的积雪,朝北走去。
雪后的山路更难走了。有些地方的积雪没过膝盖,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。唐咏永喘着粗气,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他没有停。
三十里。
那个人的话,一直在他耳边回响。
“往北走三十里,有一座山寨。你要找的人,就在那里。”
“那个山寨里,有一棵老槐树。槐树下,埋着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。”
走了不知多久,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向西斜去。他们翻过一座又一座山梁,穿过一片又一片雪原,终于在傍晚时分,看见了那座山寨。
山寨建在一座山头的顶上,三面都是悬崖,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可以上去。山路上设了好几道关卡,每一道关卡都有人把守。远远望去,能看见山寨里升起的炊烟,和隐约的人声。
唐咏永站在山脚下,望着那座山寨,望了很久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说。
影七点了点头。
“怎么上去?”
唐咏永想了想。
“等天黑。”
天很快就黑了。
月亮升起来,照在雪地上,将整个山头映得一片银白。山寨里的灯火亮了起来,星星点点,像散落在山间的萤火虫。
唐咏永和影七摸到山路上第一道关卡附近,潜伏在雪地里,观察着。
关卡很小,只有一间木屋,两个守夜的喽啰。他们缩在木屋里,围着火盆喝酒,偶尔传出几声笑骂。
影七动了。
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,无声无息地掠到木屋门口。片刻后,屋里传来两声闷哼,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
唐咏永跟上去,推开木屋的门。
那两个喽啰已经倒在地上,昏了过去。影七站在他们身边,分水刺上没有一丝血迹。
“只是打晕了。”她说,“天亮之前醒不来。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,继续朝上走。
第二道关卡,第三道关卡,都被影七用同样的方式解决了。
终于,他们摸到了山寨的门口。
山寨的大门很简陋,就是几根粗大的木头捆在一起,做成了一道栅栏门。门口挂着两盏灯笼,照出昏黄的光。门后隐约可见几排木屋,和一座稍大一些的厅堂。
唐咏永正要进去,影七忽然按住他。
“有人。”
两个人屏住呼吸,贴在门口的阴影里。
门后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