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亮了。
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线。客栈的院子里传来人声,有小二在吆喝,有客人在洗漱,一切都和平常一样。
唐咏永坐在窗边的地上,望着那扇窗户,一动不动。
影七没有回来。
他等了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,三个时辰。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向西斜去。
她还是没有回来。
唐咏永站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。街上人来人往,和昨天一样热闹。没有兵丁,没有搜查,一切如常。
仿佛昨夜那场追捕,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但影七不在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影七是什么人?她是那个十二岁就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是那个在山里杀五个土匪不眨眼的人,是那个比他更懂怎么在黑暗中生存的人。她不会那么容易死。
也许她只是被追兵逼到了别的地方,暂时回不来。也许她受了伤,躲在某个地方养伤。也许……
他不敢再往下想。
他必须去找她。
但他不能白天出去。昨夜那场追捕,总兵府的人肯定在四处搜查。他现在出去,就是自投罗网。
等天黑。
他靠坐在墙边,闭上眼,强迫自己休息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每一刻都像一个时辰那么长。他听着外面的声音,从喧闹到安静,从明亮到昏暗。
天终于黑了。
唐咏永从后窗翻出去,沿着昨夜逃跑的路线,一路摸回去。
巷子很黑,很静。他走过每一条他们跑过的路,检查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。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摸到昨夜那个小院附近。
院子里已经空了。那两个被他打晕的兵丁不见了,那个喂马的也不知去向。只有那间小屋的门还开着,黑洞洞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他闪身进去。
屋里一片狼藉,明显被人搜过。地上还有几摊血迹,已经干涸发黑。
不是影七的血。是那两个兵丁的。
他蹲下来,仔细检查那些血迹。突然,他的目光凝固了。
墙角的地上,有一小块布料。
他捡起来,凑到眼前。
是影七衣裳上的布。深色的,和她的夜行衣一样。布料的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迹,还有一点点血迹。
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影七受伤了。
他握紧那块布,站起身,继续寻找。
院子里没有别的线索。他转到院外,沿着那条他们分头跑的方向,一路找过去。
巷子尽头,是一堵墙。墙上有一个豁口,勉强能钻过去。他钻过去,发现是另一条巷子,更窄,更暗。
巷子深处,有一点微弱的反光。
他走过去。
是一柄分水刺。
影七的。
那柄分水刺插在地上,旁边还有一摊干涸的血迹。血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,消失在黑暗中。
唐咏永拔出那柄分水刺,握在手里。金属很凉,带着夜的寒意。
他沿着血迹,继续朝前走。
血迹越来越淡,最后完全消失。面前是一道岔路口,左边通向更深的巷子,右边通向一条稍宽的街。
他站在岔路口,不知道该往哪边走。
夜风吹过,带来一阵血腥气。
不是人的血。
是别的什么。
他循着那气味,朝左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