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很深,很窄,两边是高高的围墙。他走了很久,越走越觉得不对——这条巷子,他好像走过。
是死胡同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,转身就要往回走。
巷子口,出现了两个身影。
是衙役。
唐咏永浑身一僵。
那两个衙役也看见了他,对视一眼,慢慢走过来。
“站住。”其中一个开口,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
唐咏永低着头,压低帽檐,声音沙哑:“小……小的是过路的。”
“过路的?”那个衙役走近几步,上下打量着他,“从哪来?到哪去?路引呢?”
唐咏永的手按在腰间,指节发白。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想着如果动手,能有几分胜算——
就在这时,旁边一扇门忽然开了。
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形,忽然咧嘴一笑:
“哎呀,李大哥,你可算来了!掌柜的等你半天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朝唐咏永招手,脸上的笑容自然得不能再自然。
唐咏永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,快步走过去,被那年轻人一把拉进门里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
外面传来衙役的脚步声,停了一下,又渐渐远去。
唐咏永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气。他转过头,看着那个年轻人。
年轻人冲他挤了挤眼睛,压低声音道:“我叫陈四,是这绸缎庄的伙计。方才在门缝里看见你被堵在巷子里,就想着帮一把。外面那些官爷,这几天查得紧,也不知道在抓什么人。”
唐咏永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发紧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陈四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你这一身湿漉漉的,一看就是赶夜路的。后院有件旧衣裳,你先换上。从后门出去,翻过那道墙,就是玄妙观的后巷,那里人多,好混出去。”
唐咏永深深看了他一眼,忽然深深一揖。
“陈四哥,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”
陈四吓了一跳,连忙扶住他:“别别别,我可受不起。快去吧,别耽搁了。”
唐咏永换上那件旧衣裳,从后门翻了出去。
玄妙观的后巷果然热闹非凡。卖吃的、卖玩的、算命的、耍把式的,挤挤挨挨,吵吵嚷嚷。他混在人群里,终于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买了两个烧饼,一边走一边吃,眼睛却在四处观察。
街上的衙役确实多了。有些是穿着公服的,有些是便装的,三三两两,散布在各个路口。还有几个穿着不一样的人,站在茶楼门口,目光锐利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。
方镜。
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反复回响。
他必须找到他。
午时三刻,吴中驿对面的茶楼里。
唐咏永坐在角落,面前放着一壶茶,已经凉透了。他坐在这里一个时辰了,一动不动,只是盯着对面那扇门。
驿馆门口守卫森严,四名带甲军士按刀而立,任何人靠近都会被盘问。驿馆周围的街巷里,还藏着不知多少暗哨。
进不去。
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心里一片冰凉。
就在这时,驿馆侧门忽然开了。
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人走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护卫和一个书吏模样的人。他们没有乘车,而是步行,朝观前街的方向走去。
唐咏永的心猛地一跳。
方镜。
是方镜。
他扔下茶钱,快步跟了出去。
方镜走得不快,走走停停,像是在观察街上的情形。他去了观前街的几家大商铺,问了问物价和货源;又拐进一条小巷,看了几处民居;最后,朝府学前街的方向走去。
唐咏永远远跟着,心跳得厉害。他不敢跟得太近,只能借着人群和店铺的掩护,远远缀在后面。
府学前街很安静,行人稀少。方镜在一家书铺门口停下,似乎在和掌柜说着什么。
唐咏永躲在一条巷子的拐角,等着他出来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。
他猛地回头。
两个汉子站在他身后,一高一矮,穿着普通,但眼神锐利得吓人。
“这位朋友,”矮的那个咧嘴一笑,笑容却冷得像冰,“跟了一路了,累不累?”
唐咏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他等的机会,也许就是他的葬身之地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,声音沙哑却清晰:
“大人!小人有天大的冤情,要面陈御史大人!求二位爷通禀一声!”
那两个护卫对视一眼。
矮的那个皱起眉头:“你有什么冤情?”
唐咏永抬起头,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眼神却亮得惊人:
“小人的冤情,关乎十年前苏州苏家的通倭大案。小人手上有沈万江的密账,有杨廷轩构陷忠良的铁证,有……东宫属官牵扯其中的线索!”
两个护卫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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