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大哥！”
他一把抱住唐咏永，抱得很紧，紧得唐咏永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唐咏永拍了拍他的背，没有说话。
秦郎中走过来，看着唐咏永，眼眶也红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是颤声道：
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，跟着他们走进木屋。
木屋里很简陋，只有几张用芦苇铺的地铺，和一个用石头垒的灶。灶上烧着一锅水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
唐咏永在灶边坐下，把手伸向火堆，烤着冰冷的双手。
秦郎中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他。
“见到那个御史了？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见到了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，缓缓把经过说了一遍。从翻墙入城，到遇见陈四，到被方镜的护卫抓住，到最后见到方镜本人。他把方镜说的那些话，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。
秦郎中的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密奏……东宫……‘七爷’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原来老爷当年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阿木握紧拳头，咬着牙，眼圈通红。
唐咏永看着他们，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方大人说，沈万江是关键。杨廷轩和‘七爷’一定会想尽办法灭口。我们必须把人看好。”
秦郎中点了点头。
“罗帮主那边……”
“我会去找她。”唐咏永说，“但现在，我得先歇一歇。”
他说着，靠在墙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太累了。
从昨天夜里到现在，他几乎没合过眼。翻墙、泅水、躲避追捕、面见御史、连夜赶路……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阿木想说什么，被秦郎中制止了。
秦郎中轻轻给他盖上一件旧衣裳，朝阿木和老礁头使了个眼色，三个人悄悄退了出去。
木屋里只剩下唐咏永一个人。
灶里的火还在烧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将那张疲惫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看见了父亲。
父亲还是那副模样，穿着一身青衫，站在书案后面，低头写着什么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唐咏永，微微一笑。
“永儿，你来了。”
唐咏永想说话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父亲走过来，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唐咏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他想抓住父亲的手，想告诉他，自己有多想他，有多想母亲，有多想那个已经回不去的家。
可他的手伸出去，却什么也没抓住。
父亲的身影越来越淡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灶里的火已经快熄了，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炭火。木屋外面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躺在那儿，望着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，久久没有动。
脸上凉凉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，是泪。
他没有擦。只是躺在那儿，任凭那些泪水无声地流下来。
木屋外面，传来阿木和老礁头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坐起身，擦干眼泪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夜很黑，但头顶有星星。
他抬起头，望着那些星星，忽然想起方镜说的话：
“你不会死的。因为你还有事没做完。”
是的。他还有事没做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朝秦郎中他们走去。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我去见罗三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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