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三娘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你想见他?”
“想。”
罗三娘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明天我让人带你去。”
她走回矮几旁,重新坐下,又给唐咏永倒了一杯茶。
“你那边的人,都安顿好了?”
“在沉砂荡。老礁头在。”
罗三娘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,喝着茶,谁也没有说话。
炉里的香燃尽了,最后一缕青烟散去。窗外传来水鸟的啼鸣,一声接一声,凄厉而悠长。
“唐公子。”罗三娘忽然开口。
唐咏永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?”
唐咏永摇了摇头。
罗三娘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
“因为你姓苏。”
唐咏永愣了一下。
罗三娘的目光越过他,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十四年前,我刚到太湖的时候,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。我爹死了,我娘也死了,我弟弟……我以为他也死了。我一个人,带着一条破船,在这湖上漂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有一次,我遇上了风暴。船翻了,我掉进水里,以为自己要死了。有一个人跳下来,把我救了起来。他把我带到岸上,给我生了火,给我烤干了衣服,给我……一碗热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个人,穿着青衫,像个读书人。他问我叫什么,从哪里来,家里还有什么人。我把我的事告诉他。他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‘姑娘,好好活着。活着,就有希望。’”
唐咏永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那个人,是我父亲?”
罗三娘点了点头。
“是他。”
船舱里又陷入沉默。
唐咏永低着头,盯着手里的茶杯,久久没有动。
罗三娘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父亲救过我的命。现在,我帮他儿子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就是缘分。”
唐咏永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谢谢你。”
罗三娘摆了摆手。
“不用谢我。你父亲当年救我的时候,也没要我谢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舱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晚就在船上歇吧。明天一早,我带你去见沈万江。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罗三娘走了出去。
船舱里只剩下唐咏永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子上,望着那盏快要熄灭的灯,久久没有动。
窗外,水鸟的啼鸣渐渐远去,一切归于沉寂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铜钱,又想起父亲。
父亲救过很多人。方镜、罗三娘、也许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人。那些人,现在都在帮他。
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,最宝贵的遗产。
不是银子,不是房子,不是那些身外之物。
是人。
他闭上眼,靠在椅子上,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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