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醒点!说清楚,‘甲字号’到底是什么?”
沈万江捂着脸,泪水混着鼻涕流下来,模样狼狈至极。但他终于开口了。
“是……是火器……”
唐咏永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什么火器?”
“前朝……前朝宫廷留下来的……火器图样……还有……还有做好的样器……”沈万江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杨廷轩说……说这是大买卖……只要运到北边……就能赚大钱……”
“运到北边?卖给谁?”
沈万江摇了摇头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杨廷轩从来不告诉我……他只让我经手银子和账目……货的事……是‘七爷’的人管的……”
“七爷”!
这两个字终于从沈万江嘴里吐出来了。
“七爷是谁?”唐咏永逼问。
沈万江拼命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我只见过他一次……他戴着面具……穿着黑袍……看不清脸……但杨廷轩对他很恭敬……很怕他……”
唐咏永和罗三娘对视一眼。
“那些火器,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……”沈万江哭着说,“货从太湖上船,走漕运往北……但具体到哪……杨廷轩从来不告诉我……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。
该问的,都问了。剩下的,沈万江也不知道。
他看着这个蜷缩在角落、狼狈不堪的人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这个人,曾经是父亲的仇人之一。可此刻,他只是一个被吓破胆的可怜虫,一个被推到前台挡箭的棋子。
他转过身,朝舱外走去。
“唐公子!”沈万江忽然喊住他。
唐咏永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不会杀我吧?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
“我父亲的仇,我会找杨廷轩算,找‘七爷’算。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只是一个工具。”
他走出船舱。
外面阳光很好,照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。他站在船头,深吸一口气,让阳光和湖风驱散船舱里那股腐烂的气息。
罗三娘跟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你信他的话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
“因为他怕死。怕死的人,不敢说谎。”
罗三娘没有再问。
两个人站在船头,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远处,有水鸟飞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。
唐咏永忽然开口:
“罗帮主。”
罗三娘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。”
罗三娘愣了一下,随即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。
“谢什么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芦苇,望着那片天,望着那个藏在雾后面的、看不见的远方。
父亲的路,他还要继续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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