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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八章 孤舟(2 / 2)

天快亮了。

他四处张望,试图辨认自己的位置。但四周全是水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不知道漂到了哪里,不知道离苏州还有多远,不知道自己是在朝着正确的方向走,还是在原地打转。

他只能继续漂。

太阳升起来了。

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,将万顷波涛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。唐咏永靠在船舷上,望着那片光,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。

不是真的很久。只是这几个月来,他一直活在黑暗里,活在阴影里,活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。太湖的芦苇荡,西山岛的石屋,那些深夜里的密会,那些无声的搏杀……阳光对他来说,已经成了一种奢侈品。

他闭上眼,让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
船继续漂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听见了什么。

是人声。

他猛地睁开眼,翻身而起,凑到船舷边向外望去。

远处,出现了一条船。不是小船,是一条很大的漕船,正朝这个方向驶来。

漕船?

他心中一紧,连忙压低身子,躲进船舱里。

那条漕船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他能听见船上人的说话声,能听见桨橹划水的声音,能听见船工的号子。

他从舱盖的缝隙里偷偷望去。

漕船上,站着几个穿公服的人。是官差。他们正在朝这边张望。

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那条漕船从他旁边驶过,没有停,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。
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瘫在舱底。

漕船远去,湖面又恢复了平静。

他继续漂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看见了岸。

不是西山岛的岸,是真正的、有人烟的岸。岸边有农田,有村庄,有炊烟袅袅升起。远处,隐约可见一道灰黑色的轮廓——

城墙。

苏州城的城墙。

他到了。

唐咏永挣扎着爬起来,把船朝岸边划去。

船靠岸的那一刻,他跳下船,跪在岸边的泥地里,大口喘气。

他做到了。

他真的做到了。

他抬起头,望着远处那座城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。

他站起身,把船推进芦苇丛里藏好,然后深吸一口气,朝那座城走去。

城门口,依旧人来人往。

他混在人群里,低着头,压低帽檐,一步一步,走进那座城。

走进那座藏着仇人、藏着真相、藏着父亲未竟之志的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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