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？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因为我父亲死的时候，我怕过。但怕没有用。”
方镜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你比你父亲聪明。”他说，“也比你父亲狠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外面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。
“这些东西，我收下了。”他没有回头，“但你要记住，从这一刻起，你的命，就不是你自己的了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方镜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你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？”
唐咏永想了想，把那枚铜钱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方镜拿起那枚铜钱，仔细看着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沈万江给我的。”唐咏永说，“他说这是开启杨廷轩书房暗阁的钥匙。但我觉得，它不止是钥匙。”
方镜看着他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我觉得，它和‘甲字号’有关。”
方镜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‘甲字号’……”
他把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，忽然问：
“你相信沈万江吗？”
唐咏永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怕死。”唐咏永说，“怕死的人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。”
方镜点了点头。
“你比我以为的聪明。”
他把铜钱还给唐咏永。
“这东西你收好。也许将来用得上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，重新坐下。
“你现在有什么打算？”
唐咏永想了想，道：
“回去。回太湖。”
“回去做什么？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。”唐咏永看着他，“等你的消息。”
方镜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唐咏永面前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活着回去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，忽然问：
“方大人，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方镜愣了一下，随即轻轻笑了。
“因为你父亲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方镜转身，背对着他。
“当年他在刑部的时候，曾经帮过我一次。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小的七品给事中，被人陷害，差点丢了官。是你父亲替我说话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这个人情，我一直记着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片刻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方大人。”
方镜没有应声。
“如果我死了，请把这些证据，交给该交的人。”
方镜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你不会死的。”
唐咏永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外面夜色正浓，星光稀疏。
他站在院子里，深吸一口气，朝驿馆门口走去。
门口，那个姓王的老先生正在等他。
“唐公子，我送你出去。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走出驿馆，走进那条幽深的巷子。
巷子里很黑，很静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
老先生忽然开口：
“唐公子，你要小心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老先生的目光很深邃，像是藏着什么。
“‘七爷’的人，已经进城了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方大人让我告诉你，这几天，不要在任何地方久留。能出城，就尽快出城。”
唐咏永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多谢老先生。”
老先生点了点头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唐咏永站在巷子里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一阵凉意。
他抬起头，望着头顶那片稀疏的星空，忽然想起了老礁头，想起了秦郎中，想起了阿木。
他们还在等他。
他必须回去。
他转身，朝城东南的方向走去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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