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吴中驿出来,唐咏永没有走大路。
他钻进巷子,贴着墙根,在黑暗中穿行。那个姓王的老先生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:“‘七爷’的人已经进城了……能出城,就尽快出城。”
他必须赶在那些人找到他之前离开。
巷子很深,很黑,七拐八绕,像迷宫一样。他凭着记忆,朝城东南的方向走。那里有他进来的那条排水暗沟,那是他唯一知道的出城的路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,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前面巷口,有人影晃动。
他闪身躲进旁边一道门洞里,屏住呼吸,偷偷望去。
巷口站着两个人,都穿着黑衣,看不清面目。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两尊雕塑。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光线很暗,只能照出他们脚下那一小片地方。
唐咏永的心猛地一紧。
是“黑鹞”的人吗?还是杨廷轩的暗探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不能被发现。
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,那两个人依旧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们像是在等什么人,或者是在守着什么。
他不能等了。
他悄悄退回去,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绕了一大圈,他又遇到了另一拨人。
三个人,同样穿着黑衣,同样站在巷口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
那些人已经封住了通往城东南的所有路口。他们在等他。
他靠在墙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怎么办?
硬闯?他一个人,一把短匕,对付不了那么多人。
等?天快亮了,天亮之后更难走。
他必须想别的办法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陈四。
那个绸缎庄的伙计,曾经在巷子里救过他一命。他说过,从绸缎庄后门翻出去,就是玄妙观的后巷。玄妙观人多杂乱,也许能从那边混出去。
他转身,朝绸缎庄的方向摸去。
绸缎庄的门已经关了,黑漆漆的,没有一丝光。他绕到后巷,找到那道矮墙,翻了过去。
院子里很静,堆满了杂物。他摸到那扇后门前,轻轻敲了敲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敲。
还是没有人应。
他咬了咬牙,轻轻推了推门。门没锁,应手而开。
他闪身进去。
屋里很黑,很静,只有角落里传来轻微的鼾声。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看见角落里有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是陈四。
他走过去,轻轻推了推他。
陈四猛地惊醒,张口就要喊。唐咏永一把捂住他的嘴,压低声音道:
“陈四哥,是我。”
陈四瞪大眼睛,借着微光看清了他的脸,这才松了口气。唐咏永松开手,他坐起来,大口喘气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出事了。”唐咏永压低声音,“外面有人在抓我。我得走。”
陈四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他跳下床,走到窗边,偷偷朝外看了一眼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们在各个路口都布了人。”唐咏永看着他,“陈四哥,能不能帮我个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