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很简陋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。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,碗里还剩着半碗糙米粥。
孙老六请他们坐下,关上门,压低声音道:
“罗帮主的人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我想打听点事。”
孙老六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漕运。”唐咏永的声音很轻,“最近这一年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货,从太湖上船,走漕运往北?”
孙老六的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唐咏永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孙老六,目光平静。
孙老六和他对视了片刻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你走吧。这事我不能说。”
唐咏永没有动。
“我知道你为难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这事,关系到很多人的命。”
孙老六愣了一下。
“很多人的命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十年前,苏州苏家的命。”
孙老六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盯着唐咏永,眼睛里满是震惊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苏咏永。苏文谦的儿子。”
孙老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屋里陷入沉默。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、码头上的喧闹声,和远处运河上的船工号子。
过了很久,孙老六才开口,声音沙哑:
“苏老爷……当年帮过我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孙老六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。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伤疤,是在码头上苦熬了几十年留下的印记。
“那年我得罪了人,被打得半死,扔在码头上。是苏老爷路过,让人把我抬到医馆,还替我付了药钱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一直想报恩,可苏家……没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唐咏永。
“你问的那些货,我知道。”
唐咏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?”
孙老六点了点头。
“去年冬天,有几批货从太湖上来,在苏州码头转漕船。货箱封得很严,贴着封条,上头有特殊的标记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干了几十年装卸,什么货没见过?但那几批货,不一般。”
“怎么不一般?”
“太重。”孙老六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箱子不大,但重得离谱。几个人抬都费劲。而且押货的人,不是寻常的商贾,是些练家子,眼神都凶得很。”
唐咏永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“那些货,运去哪了?”
孙老六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
“北边。但具体到哪儿,我不知道。押货的人嘴很严,从不透露。”
唐咏永想了想,又问:
“那些押货的人,你认识吗?”
孙老六摇了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但有一次,我听见他们说话,口音不是咱们这边的,像是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像是北直隶那边的。”
北直隶。
京城。
唐咏永的心沉了下去。
那些货,果然是往京城去的。
“还有,”孙老六忽然想起什么,“那些货上船的时候,有个人来盯着。那人穿着便服,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他站在码头上,一句话不说,只是看着。押货的人对他很恭敬,像是他的手下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孙老六想了想,缓缓道:
“四十来岁,方脸,浓眉,眼神很凶。左边眉角,有道疤。”
唐咏永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那道疤。
和影七画的那张画像上的人,一模一样。
赵三河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“多谢孙叔。”
孙老六也站起身,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要去找那些人?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孙老六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
“苏公子,那些人不简单。你一个人,斗不过他们的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孙叔,保重。”
孙老六站在那里,望着他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唐咏永走出巷子,老礁头正在茶棚门口等他。
老礁头看着他,什么也没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转身,朝来时的路走去。
身后,那个小码头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终消失在芦苇丛里。
但唐咏永知道,他离那条线,又近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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