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我就是。”
那男子看着他，忽然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那男子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：
“方大人说，今日酒楼开张，他本该亲自来道贺。但有些事情，走不开。他让我转告你——那件事，他已经递上去了。让你安心等着。”
唐咏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递上去了。
方镜真的递上去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对那男子拱了拱手：
“多谢。”
那男子摆了摆手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停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还有一句话。方大人说——‘小心’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
唐咏永站在原地，望着他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
小心。
他当然要小心。
从今天起，他要更小心。
傍晚的时候，客人渐渐散去。大堂里只剩下几个喝多了的食客，趴在桌上打盹。
唐咏永走上三楼，推开“听松”室的门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抹夕照。他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望着外面那条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。
远处，玄妙观的钟声隐隐传来，悠远而庄严。
他站在那里，忽然想起父亲。
父亲当年，是不是也这样站在窗前，望着这条街，望着这些人，想着那些事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也有了自己的战场。
不是太湖的芦苇荡，不是京城的午门，是这条街，这座楼，这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他要在这里，把苏家的招牌重新挂起来。
他要在这里，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，一个一个引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关上窗户，走下楼去。
楼下，秦掌柜正在拨算盘，阿木正在收拾碗筷，老礁头正坐在门口抽烟。
一切都那么平静，那么寻常。
就像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，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但唐咏永知道，它们发生过。
而且，还会再发生。
他走到柜台前，对秦掌柜道：
“秦伯，明天多备些食材。从后天起，咱们要开始做些不一样的菜。”
秦掌柜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不一样的菜？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那些在金盘宴上做过的菜，那些让人念念不忘的菜。一道一道，都做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幽深。
“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苏氏楼的菜，是全苏州最好的。”
秦掌柜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欣慰，也有担忧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窗外，夜色渐浓。
观前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将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。
唐咏永站在门口，望着那些灯笼，望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路人，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但他没有怕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静静地站着，像一个真正的酒楼东家，看着自己的店铺，看着自己的街，看着自己的城。
身后，苏氏楼的招牌在灯笼的光晕中，泛着温暖的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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