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阿木就起来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,推开后厨的门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油烟、酱醋和生鲜食材的气味。这气味他闻了十几年,从太湖边的破庙,到西山岛的石屋,再到沉砂荡的芦苇棚,无论走到哪里,只要闻到这气味,他就觉得踏实。
灶还没生火,锅里还凉着。他蹲在灶前,熟练地架好柴火,点燃火绒,看着火苗一点点舔上木柴,发出噼啪的脆响。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,将那张被油烟熏得微黑的脸庞照得发亮。
他站起身,走到案板前,开始备菜。
今天是苏氏楼开张的第三天。
前两天生意已经够好了,秦掌柜说那是“开门红”。但今天,唐大哥说要做些不一样的——那些在金盘宴上技惊四座的菜,一道一道,都端出来。
阿木深吸一口气,拿起刀。
刀是唐大哥特意让人打的,比寻常菜刀重三成,刀身更窄,刀刃更利。唐大哥说,这是按他画的图打的,专门用来切那些需要精细刀工的菜。
他把一块豆腐放在案板上,刀锋轻轻落下。
一片,两片,三片。
豆腐片薄如蝉翼,能透过它看见案板的木纹。他把这些薄片叠在一起,刀锋再次落下。
细如发丝的豆腐丝,在水中散开,像一朵白色的菊花。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这碗豆腐丝放进水盆里备用。
接下来是鱼。
太湖的鳜鱼,活蹦乱跳的,是他昨天亲自去码头挑的。他把鱼拍晕,刮鳞,剖腹,剔骨,动作行云流水。刀锋贴着鱼骨游走,三两下就把整条鱼骨完整地取了出来,鱼身却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。
他把鱼肉片成薄片,又片成蝴蝶片,一片片码在盘子里,浇上调好的蛋清和淀粉,轻轻抓匀。
然后是蟹。
阳澄湖的大闸蟹,一早就送到了。他把蟹蒸熟,拆出蟹粉,蟹黄蟹肉分开盛放。金黄色的蟹油顺着指尖流下来,香气扑鼻。
他舔了舔手指,继续干活。
天渐渐亮了。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照在案板上,照在那一盘盘备好的食材上。阿木擦了擦额头的汗,看着自己忙活了一个时辰的成果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“阿木,这么早?”
是唐咏永的声音。
阿木回过头,咧嘴一笑。
“唐大哥!你也这么早?”
唐咏永走进来,看着案板上那些整整齐齐的食材,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不错。比我想的还利索。”
阿木嘿嘿笑了两声,挠了挠头。
“那当然!今天要做那些大菜,可得早点准备。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,走到灶前,看着那烧得正旺的火。
“阿木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今天会来多少人吗?”
阿木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唐咏永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很多。比前两天都多。有慕名来的食客,有来看热闹的闲人,有同行来偷师的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一些别的人。”
阿木的脸色微微变了变。
“那些别的人……”
“你不用管。”唐咏永打断他,“你只管把菜做好。把那些菜,一道一道,都做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阿木看着他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唐大哥放心!”
唐咏永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出去。
辰时三刻,苏氏楼的大门刚开,人就涌进来了。
秦掌柜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食客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他一边往里让人,一边在心里默默算着今天的流水——照这架势,怕是要比前两天还多三成。
大堂很快就坐满了。二楼雅间也满了。三楼那几间平时不开放的雅间,也被几个提前预定的客人包了。
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,在人缝里穿梭,嘴里不住地喊着“借过借过”。桌上摆满了菜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
“蟹粉狮子头来喽——!”
“松鼠鳜鱼,当心烫——!”
“响油鳝糊,现浇热油——!”
随着最后一声吆喝,一勺滚烫的热油浇在铺满蒜末的鳝糊上,“刺啦”一声,白烟升腾,蒜香和鳝鱼的鲜香瞬间炸开,弥漫在整个大堂里。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扭头,伸长脖子朝这边望。
“那是什么菜?这么香?”
“响油鳝糊!苏氏楼的招牌!”
“给我也来一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