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里,阿木头上的汗就没干过。
三口锅同时开火,他一个人盯着,左手翻炒,右手调味,眼睛还得盯着旁边的蒸笼和炖锅。帮厨的小徒弟在旁边给他递料递盘,忙得脚不沾地。
“蟹粉狮子头,好了没?”
“好了好了,出锅!”
“松鼠鳜鱼呢?三号桌催了!”
“马上!糖醋汁调好就来!”
锅铲翻飞,油烟升腾,火舌舔着锅底,发出呼呼的声响。阿木的脸被灶火烤得通红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案板上,他也顾不上擦。
但他脸上始终挂着笑。
这种忙得喘不过气的感觉,他太喜欢了。
外面大堂里,人声鼎沸。
“这狮子头,绝了!入口即化,蟹粉的鲜全进去了!”
“你尝尝这个鳝糊,蒜香配鳝鱼,真是绝配!”
“那个松鼠鳜鱼,外酥里嫩,酸甜适口,比我以前吃过的都强!”
食客们吃得满面红光,赞不绝口。有人开始打听这些菜是谁做的,有人问能不能预定明天的位置,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同行的人,低着头默默记着什么。
秦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,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他偶尔抬起头,扫一眼大堂里的客人,目光在那几个可疑的人身上多停留片刻,然后又低下头,继续拨算盘。
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像一尊门神。他手里握着一根烟杆,偶尔抽一口,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升起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却始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进出的人。
三楼“听松”室里,唐咏永站在窗前,望着楼下那条熙熙攘攘的街。
人真多。
比他预想的还多。
他的目光扫过大堂,扫过那些吃得津津有味的食客,扫过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同行,扫过角落里那桌始终不怎么动筷子的“客人”——和昨天一样,他们还在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。
不急。
慢慢来。
那些人愿意看,就让他们看。愿意学,就让他们学。愿意等,就让他们等。
反正,他有的是时间。
太阳渐渐西斜,客人渐渐散去。
阿木从后厨出来,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大口喘气,连手指头都不想动。
秦掌柜走过来,递给他一碗凉茶。
“辛苦了。”
阿木接过来,一口气喝干,抹了抹嘴,咧嘴一笑。
“不辛苦!今天……今天太痛快了!”
他转过头,望着大堂里那些狼藉的杯盘,望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,望着门口那块在夕阳中泛着金光的招牌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“秦伯。”
“嗯?”
“咱们……咱们真的做到了。”
秦掌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感慨,也有说不出的复杂。
他蹲下身,和阿木并排坐在门槛上,望着那条渐渐安静下来的街。
“是啊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做到了。”
远处,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。晚风吹过,带来运河上的水腥气和炊烟的味道。
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抽着烟。他的目光越过那条街,越过那些房顶,望向远处那片看不见的芦苇荡。
唐咏永从楼上下来,走到门口,站在那里。
他看着阿木,看着秦掌柜,看着老礁头,看着这条街,看着这片天。
“明天,”他忽然开口,“会比今天更忙。”
阿木抬起头,看着他。
唐咏永低下头,和他对视。
那双眼睛里,有笑意,也有别的什么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阿木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!”
唐咏永笑了笑,转身走回楼里。
身后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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