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来的时候,是十月初三的傍晚。
那天苏氏楼刚刚打烊,秦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,阿木蹲在后厨门口啃着一块凉了的烧饼,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抽着烟,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。
一切都和平常一样。
直到那队人马出现在观前街的尽头。
那是一队锦衣卫。飞鱼服,绣春刀,步伐整齐,杀气腾腾。街上的人纷纷避让,店铺慌忙关门,原本热闹的街面,瞬间变得鸦雀无声。
秦掌柜手里的算盘“啪”的一声掉在柜台上。
老礁头猛地站起身,手已经按在腰间。
唐咏永从楼上下来,走到门口,望着那队越来越近的人马。
为首的锦衣卫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苏咏永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那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展开,声音洪亮:
“圣旨到!苏咏永接旨!”
唐咏永跪了下去。秦掌柜、阿木、老礁头,也纷纷跪倒。
那锦衣卫朗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,敕曰:闻苏州苏氏楼厨艺精绝,天下无双。朕心甚慰,欲亲尝之。着苏咏永携大厨一名,三日后于行宫献艺。钦此。”
唐咏永愣住了。
皇帝。
皇帝要亲自来吃阿木做的菜?
他抬起头,看着那锦衣卫。
那锦衣卫微微一笑,把圣旨递到他手里。
“苏公子,恭喜了。这可是天大的恩典。”
唐咏永接过圣旨,手微微颤抖。
那锦衣卫又看了看他身后,问:
“那位大厨呢?让他出来,咱家看看。”
阿木从后厨门口站起来,脸色煞白,两条腿都在发抖。他走到唐咏永身边,对着那锦衣卫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那锦衣卫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就是这小子?行,看着挺机灵。三日后,行宫见。”
他翻身上马,带着那队人马,如来时一般,消失在暮色中。
观前街上,一片死寂。
过了很久,秦掌柜才颤声道:
“公……公子,这是真的?”
唐咏永看着手里的圣旨,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是真的。”
阿木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“皇……皇帝要吃我做的菜?”
唐咏永蹲下身,看着他。
“对。你怕吗?”
阿木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怕。”
唐咏永笑了。
“怕就对了。不怕才不正常。”
他站起身,把阿木拉起来。
“但你不能一直怕。你有三天时间准备。三天后,你要让皇帝吃了你的菜,也忘不掉。”
阿木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我行吗?”
唐咏永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行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苏氏楼没有营业。
阿木把自己关在后厨里,对着那些食材,一遍一遍地练。蟹粉狮子头、响油鳝糊、牡丹生片、清汤白菜……每一道菜,他都做了不下十遍。做完了自己尝,尝完了再做,直到舌头都麻木了。
唐咏永没有打扰他。他只是每天站在后厨门口,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,心里反复琢磨着一件事——
皇帝为什么要来?
是真的想吃阿木做的菜,还是……另有所图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三天后的那场献艺,比之前所有的考验都重要。成了,苏氏楼就真正站住了。败了,一切就都完了。
第三天夜里,阿木从后厨出来,浑身都是油烟味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走到唐咏永面前,说:
“唐大哥,我准备好了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第四天一早,那队锦衣卫又来了。
这一次,他们带来了一辆马车。马车很大,很华丽,用明黄色的绸缎装饰着,一看就是给皇帝坐的。
为首的锦衣卫对唐咏永拱了拱手:
“苏公子,请上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