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和阿木上了马车。马车缓缓启动,朝城外驶去。
行宫在城西二十里外的灵岩山下。那是皇帝南巡时专门建的,虽说是“行宫”,其实比一般的王府还要气派。
马车停在行宫门口。唐咏永和阿木下了车,跟着那锦衣卫,穿过一道道宫门,来到一处偏殿前。
偏殿里已经摆好了灶台和案板。所有的厨具都是崭新的,油盐酱醋也都是最好的。几个太监站在一旁,等着伺候。
一个穿着蟒袍的老太监走过来,看了他们一眼,问:
“谁是主厨?”
阿木上前一步,声音有些发抖: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那老太监点了点头,指了指灶台。
“开始吧。皇上等着呢。”
阿木深吸一口气,走到灶台前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厨具,那些食材,那些站在一旁的太监。他的手微微颤抖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唐大哥说的话:
“做菜的时候,什么都别想。只想着手里的刀,锅里的火,盘中的菜。”
他睁开眼。
手,不抖了。
他拿起刀,开始切菜。
刀锋落在案板上,发出均匀而有节奏的声响。那声音清脆、利落,像是一首曲子。
那几个太监互相看了一眼,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阿木的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流畅。他好像不是在切菜,而是在跳舞。刀在他手里活了,菜在他手里活了,整个灶台都活了。
蟹粉狮子头下锅了。
响油鳝糊出锅了。
牡丹生片上盘了。
最后,是那道清汤白菜。
他把白菜心放进滚烫的鸡汤里,烫了三息,捞出来,放进碗里,浇上那勺清亮如水的鸡汤。
四道菜,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上。
阿木放下刀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老太监走过来,看了看那四道菜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等着吧。”
他端着托盘,朝正殿走去。
阿木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
终于,那老太监回来了。
他走到阿木面前,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是阿木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暖的笑容。
“皇上说,”那老太监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道清汤白菜,让他想起了三十年前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
三十年前。
又是三十年前。
那老太监看着他,又道:
“皇上还说,让你好好做。以后,御膳房有你的位置。”
阿木站在那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唐咏永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
阿木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唐大哥,我真的……做到了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阿木的眼泪,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那天晚上,他们被留在行宫里住了一夜。
阿木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一直在想那道清汤白菜,想皇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让朕想起了三十年前”。
三十年前,到底发生了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以后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灵岩山上,洒在那座灯火通明的行宫里,洒在这个年轻厨子熟睡的脸上。
远处,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,凄厉而悠长。
唐咏永站在窗前,望着那片月光,心里反复想着同一件事——
皇帝真的只是来吃菜的吗?
还是……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以后,盯着阿木的人,又多了一双。
而且这一双,比之前那些,都要深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