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宫献艺之后,阿木的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遍了大江南北。
“知道吗?那个苏氏楼的大厨,给皇上做过菜!”
“皇上吃了他的清汤白菜,说想起了三十年前!”
“听说御膳房想挖他,他都不去!”
这些传言有真有假,但有一点是确定的——阿木的厨艺,已经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每天来苏氏楼的人,比以前更多了。有从京城专程赶来的达官贵人,有从南京坐船来的富商巨贾,有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食客。队伍排得比之前更长,有时候从辰时排到酉时,都未必能吃上一口。
秦掌柜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响了,脸上的笑却越来越矜持。他现在可是“御前献艺”的掌柜了,不能像以前那样见人就笑,得有点身份。
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依旧抽着烟,依旧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但他的眼神里,多了一份警惕——他知道,名气越大,盯着的人就越多。
最忙的,还是阿木。
他现在每天卯时起床,子时才能歇下。十几个时辰连轴转,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眼睛熬得通红,但精神头却比以前更足了。
只是偶尔,他会停下来,望着那些空了的盘子发呆。
唐大哥说,他的菜是“毒药”,让人吃了就忘不掉。
可他总觉得,自己还能做得更好。
能做得……更不一样。
这一天夜里,打烊之后,阿木没有回房睡觉。他坐在后厨门口,望着头顶那片星空,发呆。
唐咏永从楼上下来,走到他身边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阿木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唐大哥,我想做一道新菜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什么新菜?”
阿木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道:
“我也不知道。就是……就是脑子里有个想法,但怎么也想不清楚。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
“你知道什么是‘满汉全席’吗?”
阿木愣住了。
“满……汉全席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。说是很久以前,有位皇帝想尝遍天下美食,就让御厨把满人和汉人的菜放在一起,做一桌最大的宴席。那宴席上,有山珍海味,有飞禽走兽,有南北名菜,有东西佳肴。一共一百零八道,三天三夜都吃不完。”
阿木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“一百零八道?三天三夜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阿木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刀伤,是这些年一刀一刀、一锅一锅磨出来的。
“唐大哥,”他忽然抬起头,“我想做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做什么?”
“满汉全席。”阿木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我想做一桌真正的满汉全席。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
“你知道那有多难吗?”
阿木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要准备多久吗?”
阿木又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可能会失败吗?”
阿木想了想,再次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就做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
“唐大哥,你……你同意了?”
唐咏永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做什么,我都同意。”
阿木站在那里,望着他,眼眶微微发红。
接下来的日子,阿木像疯了一样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去码头挑最新鲜的食材。回来后,就一头扎进后厨,对着那些食材发呆,琢磨,试做。
一道菜,做十遍。十遍不满意,再做二十遍。二十遍不满意,再做三十遍。
有时候一道菜要做上百遍,才能勉强让他点头。
秦掌柜看着那些被浪费的食材,心疼得直抽抽,但什么也不敢说。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依旧抽着烟,但偶尔会朝后厨的方向望一眼,目光里满是担忧。
唐咏永没有打扰他。他只是每天站在后厨门口,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,看着那些越来越多、越来越精致的菜。
他知道,阿木在创造一样东西。
一样从来没有过的东西。
三个月后,阿木从后厨出来,走到唐咏永面前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满是疲惫,但整个人却像是在发光。
“唐大哥,成了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
“成了?”
阿木点了点头。
“一百零八道。一道不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