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几页，脸色微微变了。
他把册子递给阿木。
阿木接过来，翻了几页，也愣住了。
那上面，记录的是一道道菜的做法。不是普通的菜，是阿木这些年来琢磨出来的那些独门菜——蟹粉狮子头、响油鳝糊、牡丹生片、清汤白菜……每一道菜的做法，都写得清清楚楚，比他自己记得还详细。
最后一页，还有一行字：
“木师傅，这些菜，我学了三十年。如今，还给苏氏楼。”
落款是：莫问。
阿木捧着那本册子，久久说不出话。
唐咏永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阿木才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：
“唐大哥，莫爷爷他……他把我的菜，都记下来了？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“他学了三十年。”
阿木低下头，看着那本册子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，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他为什么要给我？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
“因为他知道，这些菜，是你一辈子的心血。”
阿木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捧着那本册子，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那天夜里，阿木一个人坐在后厨门口，望着那本册子，望了很久很久。
月光洒在他脸上，将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格外柔和。
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莫爷爷第一次来苏氏楼，吃他做的菜，说“三十年了”。想起莫爷爷第二次来，带着六个御厨，让他把满汉全席教给他们。想起莫爷爷最后一次来，把那块“御厨令”塞进他手里，说“好孩子”。
他想起莫爷爷说过的那些话，想起他看自己的那种眼神，想起他临走时那个颤抖的拥抱。
原来，莫爷爷一直都在看着他。
看着他做菜，看着他长大，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而他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阿木低下头，把那本册子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月亮在天上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第二天，苏氏楼照常营业。
阿木依旧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，依旧把一道道菜端出去，依旧让那些食客吃得赞不绝口。
只是偶尔，他会停下来，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，看一眼，然后继续忙。
秦掌柜看见了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拨算盘的手，慢了一些。
老礁头看见了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抽了一口烟，把烟雾吐得很远很远。
唐咏永也看见了。
他站在三楼窗前，望着楼下那个忙碌的身影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。
他知道，从今以后，阿木的心里，又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样比名声更重的东西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照在苏氏楼的招牌上，照在后厨那扇半开的门上，照在那个年轻厨子的脸上。
新的一天，又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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