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的当归鸡汤,唐咏永喝了三天。
第四天,他没让阿木再煮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“不疼了。”
阿木不信,盯着他看了半天。唐咏永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真的好了。去忙吧。”
阿木将信将疑地回了后厨。唐咏永站在窗前,望着楼下那条热闹的街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不疼了。是真的。可他知道,那不是当归的功劳。是那个梦,那个站在白光里、捧着金杯的另一个自己,在某一瞬间,忽然不见了。不是消失了,是……放下了。
他说不清那种感觉。就像有两个人,一直在他脑子里说话。一个说,你该回去了,那里才是你的世界,那里有你的名字,你的奖杯,你的光明大道。另一个说,留下来,这里有阿木,有苏氏楼,有你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日子。
两个声音吵了许久。然后,忽然都安静了。不是谁赢了,是他们同时发现——那个捧着金杯的人,脸上没有笑。而那个蹲在后厨门口喝鸡汤的人,笑了。
唐咏永站在窗前,望着远方,轻轻地笑了。
日子照常过。苏氏楼的生意依旧好,排队的人依旧从街头排到街尾。阿木依旧每天卯时起床,子时歇下,在灶台前一站就是一整天。阿福跟着他学切菜,手已经不那么抖了,切的萝卜丝也越来越细。
一切好像都没变。可唐咏永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天夜里,打烊之后,阿木没有去睡。他坐在后厨门口,望着月亮发呆。唐咏永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怎么了?”
阿木挠了挠头,想了半天,才说:
“唐大哥,你说,我做菜是为了什么?”
唐咏永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
阿木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刀伤,是在灶台前站了无数个日夜磨出来的。
“今天有个客人,吃完我做的狮子头,哭了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阿木继续道:“他说,他想起他娘了。他娘以前也常做狮子头,就是那个味道。可他娘走了好几年了,他一直想再吃一口,怎么也找不到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唐咏永。
“唐大哥,我做的菜,是不是不只是菜?”
唐咏永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不只是菜。”
阿木挠了挠头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那我做菜,是为了让那些人想起他们想的人?”
唐咏永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为了让他们想起。是为了让他们知道,那些想的人,还在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