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,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。
苏氏楼的生意依旧好。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,一直排到掌灯时分。秦掌柜的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。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依旧抽着旱烟,依旧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只是偶尔,他会抬起头,望一眼三楼那扇窗户,然后低下头,继续抽烟。
阿木更忙了。他现在不光要做菜,还要教阿福。阿福学得很快,切菜的手已经不抖了,调的味也有了几分意思。阿木看着他的进步,比自己做出新菜还高兴。
“唐大哥,你说阿福是不是很有天赋?”
唐咏永笑了笑。
“是你教得好。”
阿木挠了挠头,嘿嘿笑了两声,转身又钻进了后厨。
唐咏永站在窗前,望着楼下那条热闹的街。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温暖的光。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,孩子们追在后面跑。远处,玄妙观的钟声隐隐传来,悠远而庄严。
一切都很平常。可他心里知道,这种平常,来之不易。
那些年的追杀,那些夜的逃亡,那些在太湖芦苇荡里度过的日日夜夜——都是为了今天。为了能站在这里,看着这条街,看着这些人,看着这块重新亮起来的招牌。
他转过身,走下楼去。
大堂里坐满了人。有老面孔,也有新面孔。有个老者独自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碗清汤白菜。他没有急着吃,只是看着那碗汤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,送进嘴里。
他闭上眼睛。很久,很久。
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眼眶微微有些发红。他放下勺子,对身边的伙计说:“叫你们东家来。”
伙计跑去找唐咏永。唐咏永走过来,在老者的对面坐下。
“老人家,您找我?”
老者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这道清汤白菜,是谁做的?”
唐咏永笑了笑。
“是我楼里的大厨。”
“那个年轻人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老者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又看了看那碗汤。
“我娘以前也做这道菜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一模一样的味道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老者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娘走了二十年了。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这个味道了。”
他的眼眶又红了。
唐咏永看着他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老人家,您娘叫什么名字?”
老者愣了一下。
“她叫阿芸。”
阿芸。
唐咏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他不认识这个人,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。但他知道,这个名字,曾经也站在灶台前,也切过菜,也炖过汤,也把心意放进每一道菜里。然后,她走了。可她的味道,还在。在阿木的菜里,在每一个吃到这道菜的人心里,在这碗清汤白菜的热气里。
老者喝完那碗汤,站起身,对唐咏永深深鞠了一躬。
唐咏永连忙扶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