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离开那天,是个大晴天。
苏州城难得的好天气,阳光把观前街的每一块青石板都照得发亮。苏氏楼门口依旧排着长队,没人知道东家要出远门。秦掌柜站在柜台后面,算盘珠子拨得比平时慢了许多。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抽烟,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,一直望着三楼那扇窗户。
阿木知道。
他天没亮就起来了,没有去后厨,而是站在院子里,望着唐咏永那扇窗。窗里亮着灯,人影晃动。阿木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棵被种在院子里的树。
天亮了。唐咏永从楼上下来,穿着一身旧衣裳,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。阿木看着他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唐咏永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我走了。”
阿木点了点头,又点了点头。
“唐大哥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?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唐咏永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也许很快,也许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阿木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刀伤,是在灶台前站了无数个日夜磨出来的。这双手,切过多少菜,做过多少饭,他自己都数不清了。可今天,他第一次觉得,这双手什么也抓不住。
唐咏永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阿木,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切菜的时候吗?”
阿木抬起头。
“你切的是野山芋,硬得跟石头似的。你切了整整一个下午,手磨出了血泡,山芋还是切不动。你坐在地上哭了。”
阿木的脸红了。“唐大哥,那都多久的事了……”
唐咏永笑了笑。“后来你天天切,切了三个月,终于切得跟我一样好了。”
阿木点了点头。
唐咏永看着他。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切好吗?”
阿木想了想。“因为你教得好。”
唐咏永摇了摇头。“因为你没放弃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
唐咏永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做菜是这样,活着也是这样。你只要不放弃,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。”
阿木站在那里,眼眶有些发酸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唐咏永转过身,朝门口走去。阿木站在那里,望着那个背影,忽然开口:“唐大哥!”
唐咏永停下脚步。
阿木深吸一口气,大声道:“你回来的时候,我给你做满汉全席!一百零八道!一道不少!”
唐咏永回过头,看着他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将那张疲惫的脸照得发亮。他笑了。那笑容,比阳光还亮。“好。”
他转身,走了出去。
阿木站在院子里,望着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秦掌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站在他身边。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阿木点了点头,又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,走回后厨。
后厨里,灶火已经燃起来了。阿福正在切菜,一刀一刀,稳稳当当。看见阿木进来,他抬起头。“师傅,今儿做什么?”
阿木站在灶台前,深吸一口气。“做腌萝卜。”
阿福愣了一下。“又做?昨天不是做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