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的心猛地一沉。何老大转身,大声吆喝。船工们立刻忙碌起来,调帆的调帆,掌舵的掌舵。船猛地拐了个弯,朝南边驶去。那条船在后面追,越来越近。唐咏永站在船尾,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船,手按在腰间。
影七走到他身边。“你进去。”
唐咏永摇了摇头。“我不进去。”
影七看着他,没有再说话。那条船越来越近,近到能看见船上的人影。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,手里拿着刀,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。唐咏永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就在那条船快要追上的时候,忽然起了风。很大的风,从南边来,吹得他们的船猛地加速。那条船被甩在后面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。
何老大站在船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“好险。”
唐咏永站在那里,手心全是汗。影七看着他。“你不怕?”
唐咏永想了想,说:“怕。”
影七没有说话。
唐咏永继续道:“可我不能进去。阿木在等我回去。我得活着。”
影七看着他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,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身,继续望着那片海。
第五天,他们看见了陆地。不是东瀛,是一个小岛。何老大说,那是中途歇脚的地方,可以补点淡水。
船靠岸,唐咏永跳下船,站在沙滩上。脚踩着实地,他忽然觉得腿软。他在海上漂了五天,五天没踩过地。此刻踩在这片陌生的沙滩上,他忽然想起苏州城,想起观前街,想起苏氏楼门口那块青石板。他蹲下来,摸了摸那些沙子。沙很细,很白,和太湖边的泥不一样。
影七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“你在做什么?”
唐咏永想了想,说:“在想阿木。”
影七没有说话。
唐咏永继续道:“他在切萝卜。每天这个时候,他都在切萝卜。切得很薄,很薄。薄到能看见自己的心。”
影七看着他。“你还是说这句话。”
唐咏永笑了笑。“因为这是真的。”
他站起身,望着那片海。海很蓝,很静,望不到边。可他知道,海的那边,有一个人在等他。等着他回去,等着给他做满汉全席。一百零八道,一道不少。
他转过身,朝船上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
影七跟在他身后。何老大吆喝一声,船帆升起,船缓缓驶离小岛。唐咏永站在船尾,望着那座越来越小的岛,心里忽然很静。那些头痛,那些梦,那些另一个世界的自己,都远了。远得像那座岛,像那片沙滩,像那些他踩过的脚印。可阿木的腌萝卜,还在。那片薄薄的、咸咸的、酸酸的、甜甜的、辣辣的腌萝卜,还在他嘴里。那个味道,他忘不掉。他知道,那些在海那边的人,也忘不掉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铁牌,又摸了摸那张纸。铁牌很凉,纸很暖。两种温度贴在他胸口,像两股水流,汇在一起,流向那片他必须去的海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影七点了点头。
船在海面上稳稳地前行,帆鼓得满满的,像一只展翅的鸟。唐咏永坐在船舱里,闭上眼睛。他没有做梦。他只是听见海浪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还有阿木的声音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轻轻的,稳稳的:“唐大哥,你回来的时候,我给你做满汉全席。一百零八道,一道不少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,很淡,却很暖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