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站在那里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那天夜里,雨停了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洒在观前街上,洒在苏氏楼的招牌上,洒在那桌吃了三天三夜也没吃完的满汉全席上。阿木坐在唐咏永对面,看着他吃。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,可他一点也不困。他只是看着唐咏永,看着他吃他做的菜,心里很满。
“唐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海是什么样的?”
唐咏永想了想,说:“很大,很蓝,望不到边。”
阿木点了点头。“比太湖还大?”
唐咏永笑了。“比太湖大一百倍。”
阿木的眼睛亮了。“那海的那边,是什么样的?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海的那边,也有人。他们和我们长得差不多,说话不一样,写字也不一样。可吃东西的时候,和我们一样。”
阿木愣了一下。“他们也吃腌萝卜?”
唐咏永想了想,说:“不吃。可他们吃了你的腌萝卜,也会想家。”
阿木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刀伤,是在灶台前站了无数个日夜磨出来的。这双手,切过多少菜,做过多少饭,他自己都数不清了。可今天,他第一次知道,这双手,能去到那片海。能去到那些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,能去到那些他永远见不到的人心里。
“唐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以后,想做更多的菜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。“做什么菜?”
阿木想了想,说:“做让所有人都能想家的菜。”
唐咏永笑了。那笑容,比月光还亮。
窗外,月亮慢慢西沉。远处,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观前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月光,洒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银白色的光。苏氏楼的灯还亮着,三楼“听松”室的窗户里,透出温暖的灯光。灯光下,两个人对坐着,一个在吃,一个在看。桌上是一百零八道菜,一道不少。窗外是苏州城的夜,很静,很美。
秦掌柜在楼下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子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他抬起头,望着三楼那扇窗户,笑了。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烟已经抽完了,可他还在那里坐着。他望着远处那片天,天很蓝,蓝得发亮。那片蓝,一直延伸到海的那边。
后厨里,阿福正在收拾碗筷。他今天没有练切菜,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窗外那片月光。他想起师傅说的话:“做菜,就是做心。你的心在哪里,菜就在哪里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还没有老茧,还没有刀伤。可他知道,总有一天,这双手,也能做出让人想家的菜。
他笑了。那笑容,和阿木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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