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虎点了点头。“林叔带我来的。他说,这里有我叔叔的味道。”
唐咏永坐在那里,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想起赵山河的那张画,画里的眼神,比他见过的那个人更柔、更暖。是孩子眼里的叔叔,是那个会做腌萝卜给他吃的人。如今那个孩子来了,来吃他叔叔吃过的萝卜,来找他叔叔的味道。
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赵小虎低下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想……再吃一次叔叔做的腌萝卜。”
唐咏永站起身。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走进后厨。阿木正在切菜,看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“唐大哥?你怎么来了?”
唐咏永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“阿木,做一碟腌萝卜。用你最好的手艺。”
阿木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,拿起刀,开始切萝卜。一刀,两刀,三刀。萝卜片从刀锋下飘出来,薄得像纸,透得像玉。他把那些萝卜片码在盘子里,摆成一朵花的形状。花的中间,放了一小碟酱料。
“好了。”他递给唐咏永。
唐咏永接过那盘菜,走回大堂,放在赵小虎面前。赵小虎看着那盘菜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片,放进嘴里。他闭上眼睛,很久很久。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是这个味道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就是叔叔的味道。”
他哭着,吃着,一片一片,把那些萝卜片都吃完了。然后他放下筷子,看着唐咏永。
“谢谢。”
唐咏永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我。是阿木做的。”
赵小虎低下头。“阿木是谁?”
“做这道菜的人。”
赵小虎沉默了片刻。“我能见见他吗?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他带着赵小虎走进后厨。阿木正在忙,看见他们进来,愣了一下。唐咏永说:“阿木,这就是赵小虎。赵山河的侄子。”
阿木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赵小虎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你。谢谢你做出我叔叔的味道。”
阿木挠了挠头,脸红了。“没什么。就是……就是想着做。”
赵小虎直起身,看着他。“你能教我吗?”
阿木愣住了。“教你什么?”
“做腌萝卜。”赵小虎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我想做出叔叔的味道。我想让更多的人,吃到这个味道。”
阿木站在那里,想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赵小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他站在那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阿木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让赵小虎哭。
那天夜里,雪又下起来了。唐咏永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世界。赵小虎在后厨,跟着阿木学切菜。一刀一刀,很慢,很认真。他切破了好几次手,可他没哭。只是用布包一下,继续切。
阿福站在旁边,看着这个新来的师弟,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,切破手,不哭,继续切。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,现在他懂了。因为心里有一个人,想让他吃到自己做的菜。
秦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,珠子碰撞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脆。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抽烟,烟杆上的火星在雪光中一闪一闪的。他望着远处那片天,天灰蒙蒙的,雪从那里落下来,没完没了。可他忽然笑了,因为他知道,海那边的人,回来了。
唐咏永站在窗前,手里握着那块铁牌。铁牌很凉,贴着他的掌心。他想起赵山河,想起赵小虎,想起那些在海那边、想回家的人。他们有的回来了,有的还在等。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,可他相信,总有一天,那些想回家的人,都能回来。因为这里有阿木的菜,有腌萝卜的味道,有家的味道。不管多远,都能闻到。
他转过身,走下楼去。后厨的灯还亮着,阿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轻轻的,稳稳的:“刀要这样拿,稳一点,对,就是这样……”
唐咏永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,嘴角浮起一丝笑容。雪还在下,密密绵绵,像永远停不下来。可他不急,因为他知道,春天总会来的。那些在海那边的人,总会回来的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