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月，赵小虎做出了自己的第一碟腌萝卜。不是他叔叔的味道，是他自己的。咸，酸，甜，辣，脆。和阿木的不一样，和阿福的不一样。是他自己的。
他把那碟萝卜端到唐咏永面前。“唐大哥，你尝尝。”
唐咏永夹起一片，放进嘴里。嚼了嚼，咽下去，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赵小虎站在那里，笑了。那笑容，和阿木第一次做出腌萝卜的时候，一模一样。
那天夜里，赵小虎坐在后厨门口，望着月亮。月光洒在他脸上，很柔，很亮。他手里拿着那片萝卜，看了很久。阿木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想家了？”
赵小虎点了点头。“想。”
阿木没有说话。
赵小虎低下头，看着那片萝卜。“我叔叔说，想家的时候，就吃一片腌萝卜。吃了，就不想了。”
阿木看着他。“那你还想吗？”
赵小虎想了想，说：“想。可想的时候，不难过了。”
阿木笑了。那笑容，很淡，却很暖。
赵小虎看着他。“师傅，你以前也会想家吗？”
阿木愣了一下。想家？他有没有想过家？他从小就没有家。破庙是家，太湖是家，苏氏楼是家。唐大哥在哪里，哪里就是家。他摇了摇头。“我没有家。”
赵小虎愣住了。“那你做菜的时候，心里想着谁？”
阿木想了很久。他想起唐大哥，想起秦伯，想起礁伯，想起那些吃他菜的食客。他想起那些吃了他的菜、哭了的人，想起那些吃了他的菜、笑了的人。他想起那些在海那边、想回家的人。他想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想着那些吃我菜的人。”
赵小虎不明白。“为什么？”
阿木挠了挠头，嘿嘿笑了两声。“因为他们是我的家。”
赵小虎站在那里，久久没有说话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，比月光还亮。
他站起身，走回后厨，拿起刀，开始切萝卜。一刀，两刀，三刀。萝卜片从刀锋下飘出来，薄得像纸，透得像玉。他把那些萝卜片码在盘子里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。花的中间，放了一小碟酱料。他端着那盘菜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运河的水腥气，和远处隐约的狗吠声。他把那盘菜放在窗台上，望着那片月光。
“叔叔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看到了吗？我做出自己的腌萝卜了。不是你的味道，是我的。可我知道，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月亮在天上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阿木站在他身后，望着那个瘦小的背影，心里忽然很满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出腌萝卜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夜晚。唐大哥坐在他身边，吃着那片萝卜，说“好吃”。就两个字，可他记了一辈子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灶台前，拿起刀，开始切萝卜。一刀，两刀，三刀。萝卜片从刀锋下飘出来，薄得像纸，透得像玉。他把那些萝卜片码在盘子里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。花的中间，放了一小碟酱料。他端着那盘菜，走到窗边，放在赵小虎那盘菜的旁边。
“师傅，你这是……”
阿木望着那片月光，笑了。“这是给我家人的。”
赵小虎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两盘菜，一盘是他的，一盘是师傅的。两盘菜并排放在窗台上，月光照着它们，很美，很美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师傅，你说，我叔叔能闻到这个味道吗？”
阿木想了想，说：“能。”
赵小虎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阿木挠了挠头，嘿嘿笑了两声。“因为这是家的味道。不管多远，都能闻到。”
赵小虎站在那里，望着那片月光，笑了。那笑容，和阿木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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