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木抬起头。
“天下第一宴,外邦使臣要来比试。赢了,大唐的脸面就保住了。输了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阿木站在那里,想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我去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,心里忽然很酸。
阿木笑了。“唐大哥,你别这样。不就是去长安吗?做完了就回来。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“做完了就回来。”
阿木转过身,看着阿福。“阿福,从今天起,你就是苏氏楼的大厨了。”
阿福愣住了。“师傅,我……”
阿木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行的。”
阿福站在那里,眼泪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任凭那些泪水滴在案板上。
阿木又看向赵小虎。“小虎,你帮着你师兄。这楼里的事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赵小虎点了点头,又点了点头。“师傅,你们什么时候回来?”
阿木想了想,说:“很快。”
赵小虎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阿木,像要把他的样子记住。
秦掌柜站在柜台后面,听着这些话,手里的算盘一直没有放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阿木,看着唐咏永。他知道,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,做很重要的事。他帮不上忙,只能在这里等着。
“秦伯。”唐咏永走过来。
秦掌柜抬起头。
“楼里的事,就交给您了。”
秦掌柜点了点头,又点了点头。“公子放心。”
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阿木面前,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阿木看着他,忽然很想哭。他来这里的时候,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是老礁头教他划船,教他认路,教他在太湖上活下去。如今他要走了,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,可他一定会回来。
“礁伯,等我回来。”
老礁头看着他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申时,雪又下起来了。唐咏永和阿木站在苏氏楼门口,背着包袱,踩着雪,一步一步,朝街尽头走去。身后,秦掌柜站在门口,望着他们的背影。阿福和赵小虎站在他身边,也望着那个方向。老礁头依旧坐在门口,烟杆点着了,火星在雪光中一闪一闪的。
唐咏永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只要一回头,就走不了了。阿木回过头,看了一眼。他看着那座楼,看着那块招牌,看着那些站在门口的人。雪落在他们身上,白茫茫的。他忽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,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想起唐大哥说,“慢慢来”。想起那些年,那些日子,那些一刀一刀切出来的萝卜。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“唐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长安也有萝卜吗?”
唐咏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有。长安的萝卜,比苏州的还大。”
阿木点了点头。“那我要做腌萝卜。让那些外邦人尝尝,大唐的味道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,比雪还亮。
两个人踩着雪,一步一步,朝街尽头走去。身后,苏氏楼的灯还亮着,灶火还燃着,锅里还炖着汤。不管谁来,都能吃上一碗热乎的。不管走多远,都能找到回来的路。
老礁头坐在门口,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,烟杆上的火星在雪光中一闪一闪的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雪天,一个年轻人从太湖边走来,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孩子。那孩子看着那座楼,看着那块招牌,眼睛里全是光。如今那个孩子走了,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可他一定会回来。因为这里,有他的家。
雪越下越大,密密绵绵,像永远停不下来。唐咏永和阿木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风雪中。只有脚印,留在雪地上,深深浅浅,一直延伸到街的尽头。很快,那些脚印也被雪盖住了。好像从来没有人走过。可苏氏楼的人知道,有人走了。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他们等着,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