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咏永的心沉了一下。他看了看阿木,阿木也看着他。
“跟我们走吧。”中年人说,“人多,安全些。”
唐咏永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他们跟着商队,继续往北走。商队走得不快,可阿木还是跟不上。他的脚已经磨破了,每走一步都疼。可他没说,只是咬着牙,跟着。
傍晚的时候,他们到了一个驿站。驿站很小,只有几间破房子。商队的人住了进去,唐咏永和阿木也住了进去。他们分到一间很小的屋子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。阿木坐在床上,脱下鞋,脚上全是血泡。唐咏永看着那些血泡,心里很酸。
“疼吗?”
阿木摇了摇头。“不疼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他出去找了点热水,给阿木洗脚。阿木坐在那里,看着唐大哥蹲在地上,给他洗脚,忽然很想哭。
“唐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唐咏永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谁说的?”
阿木低下头。“我走不动路,还拖累你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你忘了?当年在太湖,是你背着我走的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他想起那些日子,那些逃亡的日子。唐大哥受伤了,走不动,他背着唐大哥,在芦苇荡里走了一夜。那时候他也很累,脚也磨破了,可他没觉得疼。因为唐大哥在他背上,很轻,很暖。
“唐大哥,那时候你怎么不嫌我拖累?”
唐咏永想了想,说:“因为你是我弟弟。”
阿木站在那里,眼泪流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任凭那些泪水滴在那盆洗脚水里。
第二天,他们跟着商队继续走。阿木的脚还是疼,可他走得更稳了。他走在唐咏永身边,一步也不落。
第三天,他们到了长江边。江很宽,水很急,对岸就是江北了。商队的人去找船,唐咏永和阿木站在岸边,望着那条江。
“唐大哥,过了江,就快到长安了吗?”
唐咏永摇了摇头。“还远。”
阿木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再问。他只是望着那条江,望着那些滔滔的江水,心里忽然很静。他想起太湖,想起那些芦苇,想起那些年在湖上漂的日子。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要去哪,只是跟着唐大哥,漂着,漂着,就漂到了苏州。如今他又要跟着唐大哥,漂过这条江,漂到那个叫长安的地方。
船来了。是一条旧船,船老大是个瘦瘦的老头,站在船头,看着他们。商队的人先上船,唐咏永和阿木最后上。船开的时候,阿木回头望了一眼。南岸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雾气里。
“唐大哥,我们还能回来吗?”
唐咏永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“能。”
阿木笑了。那笑容,比江上的雾气还淡,可他笑了。
船到了北岸,他们下了船。商队要继续往北,唐咏永和阿木也要往北。他们一起走了一段,然后分开了。那个胖胖的中年人临走时,给了他们几个饼。“路上吃。”
唐咏永接过饼,道了谢。中年人摆了摆手,赶着马车走了。
唐咏永和阿木站在路边,望着那条继续往北的路。路很长,望不到头。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,偶尔有几棵树,孤零零地站着。
“走吧。”唐咏永说。
阿木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踩着雪,一步一步,朝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