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江,路更难走了。北岸没有南岸那样多的村镇,走一天也遇不见几户人家。路是土路,被雪盖着,踩下去不知深浅。唐咏永走在前面,用一根树枝探路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让阿木跟上。阿木跟在他后面,踩着唐大哥的脚印,一步一个,很稳。
傍晚的时候,他们到了一座山脚下。山不高,可很陡,路从山腰上绕过去,一边是石壁,一边是悬崖。雪还在下,看不清路在哪儿。
“唐大哥,还走吗?”
唐咏永看了看天。天快黑了,雪没有停的意思。走,怕看不清路掉下悬崖。不走,这荒山野岭的,连个避雪的地方都没有。
“找个地方歇一夜。”
他们在山脚下找了一块凹进去的石壁,勉强能挡些风。唐咏永把包袱里的干粮拿出来,两个饼,已经硬得像石头了。阿木接过来,啃了一口,硌牙。可他嚼着嚼着,笑了。
“唐大哥,这饼像你当年给我的那块。”
唐咏永愣了一下。“哪块?”
“就破庙里那块。”阿木说,“你给我的,也是这么硬。我啃了半天,啃不动。可我觉得,那是世上最好吃的饼。”
唐咏永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那时候你饿坏了,什么都好吃。”
阿木摇了摇头。“不是。是因为你给的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继续啃那块硬邦邦的饼。
夜里,雪停了。风还在刮,从石壁的缝隙里钻进来,冷得刺骨。阿木缩在唐咏永身边,两个人靠着,取暖。阿木睡不着,他望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,忽然想起太湖。想起那些年在芦苇荡里,也是这样,靠着唐大哥,等着天亮。
“唐大哥,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说,长安也有这样的山吗?”
唐咏永想了想。“有。长安的山,比这还高。”
阿木点了点头。“那长安的雪呢?也这么大吗?”
唐咏永笑了。“长安的雪,没有这么大。长安的冬天,干冷干冷的,雪下得少。”
阿木想象不出干冷是什么样。他只见过南方的雪,湿漉漉的,落在身上就化了。他不知道北方的雪是什么样的,不知道北方的人是什么样的,不知道那个叫长安的地方是什么样的。他只知道,唐大哥去过,唐大哥会告诉他。
“睡吧。”唐咏永说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阿木闭上眼睛。风还在刮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可他听着那声音,渐渐睡着了。
第二天天没亮,他们就起来了。雪停了,天还是阴的。山路上结了冰,滑得很。唐咏永走在前面,用树枝敲着冰面,一步一步,很慢。阿木跟在后面,手扶着石壁,脚踩在唐大哥踩过的地方,很稳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阿木脚下一滑,整个人朝悬崖那边倒去。唐咏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把他拽回来。两个人摔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阿木的脸白了,手在发抖。
“没事了。”唐咏永的声音很稳,可他的手也在抖。
阿木坐在地上,望着那片悬崖。崖下面是什么,看不见,只有雾,白茫茫的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太湖,他也差点掉进水里。是唐大哥拉住了他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坐在地上,手在抖。
“唐大哥,你怎么每次都拉得住我?”
唐咏永看着他,笑了。“因为我一直看着你。”
阿木站在那里,心里忽然很暖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。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