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那顿爆炒腰花和鱼头豆腐汤,给阎家带来的后劲儿,比喝了二两“二锅头”还大。
第二天一大早,三大爷阎埠贵破天荒地没去钓鱼,也没坐在门口算计煤球,而是揣着手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他嘴里叼着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旱烟杆,却半天没点上火,一双小眼睛里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。
昨晚的账,他翻来覆去算了半宿。
明面上的支出:一块五的下水鱼头,外加白菜豆腐葱姜蒜,撑死了算一块八。换回来两块钱现大洋和七八个鸡蛋,光这笔买卖就净赚!更别提,还搭上了后院聋老太太那条线。那可是院里的定海神针,她一句话,比厂领导的批条都好使。
这账,越算越美,越算心里越热乎。
可转念一想,他又觉得不对劲。自个儿这个大儿子,以前闷得跟个葫芦似的,除了读书啥也不会,怎么一夜之间,又会做菜又会修收音机了?还敢跟贾张氏那样的滚刀肉当面锣对面鼓地干仗?
这小子,邪性!
“解成他爸,你这一早上转悠啥呢?头都让你转晕了。”三大妈王秀兰端着一碗棒子面粥,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。昨晚那顿饭,吃得她心里舒坦,连带着看自己这大儿子,都觉得哪哪儿都顺眼。
她悄悄凑到阎解成身边,压低了声音,跟做贼似的:“儿啊,你老实跟妈说,你那手艺,真是跟厂里扫地的大爷学的?那大爷……还教别的吗?”
旁边的小弟阎解放和小妹阎解娣,更是跟两条小尾巴似的,寸步不离地跟着阎解成,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唤,亲热得不行。搁在以前,他们见了阎解成,跟老鼠见了猫似的,大气都不敢喘。
阎解成心里门儿清,一顿饱饭,就足以改变这个家里的生态。他正想开口安抚一下他妈,院门口,一个肥硕的身影就跟乌云似的,把门洞子给堵严实了。
“阎解成!阎解成在不在家?给我出来!”
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跟惊堂木似的在院里炸响。
“哟,贾家嫂子,这一大早的,吃了枪药了?”前院的许大茂正端着搪瓷缸子漱口,一听这动静,乐了,嘴角的牙膏沫都顾不上擦,靠在门框上,摆明了要看热闹。
“哼,我找你们家有出息的大学生!”贾张氏扭着水桶腰,一摇三晃地进了屋,三角眼在屋里一扫,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儿,就好像这阎家是她家开的。
她也不等阎解成搭话,直接从鼓鼓囊囊的兜里掏出一个掉了漆、瘪了半边的破手电筒,“啪”地一声,重重地摔在八仙桌上,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。
“阎解成,听说你本事不小啊,连聋老太太那金贵的收音机都能修?正好,我家的手电筒坏了,你给我瞅瞅,赶紧给修好了!我晚上起夜还得用呢!”
面对贾张氏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,阎解成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没急着搭话,反倒是不紧不慢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,那股子拿捏的劲儿,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阎老西。他这才拿起桌上那破旧的手电筒,在手里掂了掂,又对着灯泡口瞅了瞅。
“贾大妈,修东西,可以。”
贾张氏脸上露出一丝得色,心想你个小年轻还不是得乖乖听话?院里谁敢不给我贾张氏面子?
谁知阎解成话锋一转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屋子,连门外竖着耳朵听的许大茂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不过,我这手艺,您也知道,是跟我那位御厨师傅学的。老师傅有规矩,手艺不能白使唤,这叫‘出师有名’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着贾张氏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这儿有俩章程。章程一,手工费五毛,不还价。里面的灯泡、电池要是坏了,那叫材料费,得另算。章程二,您要是不想给钱也行,拿东西换。二斤棒子面,或者半斤白面,也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