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两次拿到巨额奖金,再加上定级二级工后第一个月发的三十八块五毛钱工资,阎解成手里一下子就攥了小一百块钱的“巨款”。
这笔钱,在这个年代,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勒紧裤腰带过上大半年了。
但阎解成压根就没打算把钱存银行里等着发霉。他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:钱只有花出去,转化成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生产资料或者固定资产,才能体现出它最大的价值。
眼下,最能直观体现家庭阶层跃升,并且能带来极大便利和无上荣光的,莫过于那个年代的“三大件”之首——自行车!
有了目标,阎解成就立刻行动。
这年头买自行车,光有钱不行,还得有票。他先是托了杨兴盛厂长的关系,从厂工会那里搞到了一张宝贵的工业券,然后揣着厚厚一沓钱,直奔四九城最气派的百货大楼。
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,充满了各种商品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。阎解成目不斜视,径直走上了二楼的自行车柜台。
柜台里,几辆崭新的自行车在头顶的白炽灯下闪着锃亮的光芒,其中最显眼的,就是那辆高高大大、威风凛凛的“飞鸽牌”二八大杠。
油黑锃亮的车身,仿佛能映出人影儿;电镀的车把、车铃和轮圈,在灯光下闪着银光,光是看着,就透着一股子旁人无法企及的威风和体面。
“同志,劳驾,我要这辆飞鸽。”阎解成对柜台后那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售货员说道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。
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,见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,说话又这么干脆利落,不像旁人那样只看不买,便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:“好嘞,同志您眼光真好!这是咱们刚到的新车!”
验票,数钱。
一百六十块钱,一张金贵的工业券。
当阎解成推着这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,走出百货大楼的时候,街上所有行人的目光,都跟被磁铁吸住的铁屑似的,齐刷刷地被吸引了过来。那眼神,羡慕、嫉妒、惊讶,跟在动物园里看大熊猫似的。
傍晚时分,当阎解成推着这辆锃光瓦亮的“铁马”,出现在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时,整个四合院瞬间就安静了,连孩子们追跑打闹的喧哗声都戛然而止。随即,院子爆发出比上次他拿回奖金时还要剧烈十倍的轰动。
“我的老天爷!自行车!是飞鸽牌的!”一个正在洗菜的大妈手里的白菜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。
“新车!崭新崭新的!这得多少钱啊?一百六吧?乖乖隆地咚!”
“阎解成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!这才几天工夫,连自行车都买上了!”
院里的孩子们“呼啦”一下全都围了上来,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,伸出脏兮兮的小手,想摸又不敢摸那锃亮的车漆,满脸都是纯粹的羡慕和渴望。
大人们则是站在一旁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那眼神里,羡慕、嫉D妒、眼红,五味杂陈,像开了个酱醋铺。
许大茂刚从外面回来,正准备跟他媳妇娄晓娥吹嘘今天下乡放电影多风光,一进院门,就看到这辆扎眼的新车,再定睛一看车主是阎解成,他嘴角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骑了五六年的旧“永久”,车身上全是划痕和泥点子,车铃都按不响了,跟阎解成那辆能当镜子照的飞鸽一比,简直就是收破烂的跟新姑爷上门,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许大茂心里顿时跟喝了二两老陈醋似的,那酸水一个劲儿往上冒,从嗓子眼儿酸到后脑勺。
“哼,烧包!不就是俩破轮子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!”许大茂小声嘀咕了一句,感觉自己在院里的地位受到了严重挑战,拉着一张驴脸进了自己家,连晚饭都觉得不香了。
贾张氏更是看得眼珠子都红了,她倚在自家门口,双手叉腰,扯着嗓子就阴阳怪气地嚷嚷起来:“哟,真是出息了啊!有钱不知道攒着给爹妈买点吃的,买这么个铁疙瘩回来,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啊?真是个败家子!早晚得把家底败光!”
然而,这一次,她的酸话没几个人附和。
院里的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她。在这个年代,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代表着什么?代表着雄厚的财富,代表着崇高的社会地位,代表着能娶到城里漂亮媳妇的顶级资本!这是天大的面子!
阎解成对这些议论和酸话充耳不闻,他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,推着车,在那一道道火辣辣的目光中,从容地穿过人群,走向中院。他轻轻按了一下车铃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那清脆悦耳的车铃声,在嘈杂的院子里格外响亮,每响一下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敲在院里某些人的心上,敲得他们心尖儿直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