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李府大摆宴席,庆贺李善长荣升左丞相。席间觥筹交错,贺声不绝,一派热闹景象。
几杯美酒下肚,李善长志得意满之色渐浓,他拉着郑斌,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。
看着满堂宾客,李善长带着几分酒意,压低声音对郑斌说道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“郑先生,你瞧如今这局面……嘿嘿,那胡惟庸,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吧?他这一病,倒是成全了老夫。”
郑斌微笑着附和。
“主公说的是。
胡相……哦不,如今该称胡学士了,他这一退,倒是退得恰到好处。只是不知他如今在府中,作何感想?”
李善长嗤笑一声,捋了捋胡须。
“作何感想?怕是悔之晚矣!权势富贵,如同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。他这一退,再想回来,可就难如登天了!往后这朝堂,是该换个气象了!”
言语之间,尽是对胡惟庸急流勇退的不屑,以及对自己终于登上权力巅峰的得意。
胡府后院的池塘边,垂柳依依,碧波微漾。
胡惟庸半倚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,手中握着一卷闲书,旁边的茶几上摆放着清茶与几样时令水果,一派悠然自得。
他确实在享受着这难得的、无人打扰的清净时光,心中那份脱离权力中心的庆幸与轻松,是实实在在的。
然而,这份过于彻底的闲适与平静,落在某些有心人眼中,却显得有些不寻常。老管家胡勇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跟随胡惟庸多年,从微末之时便尽心辅佐,见证了主人一步步登上权力巅峰,也最了解主人的性情与抱负。在他看来,老爷头上的伤势早已结痂脱落,面色红润,饮食如常,甚至比病前更显从容安泰,哪里还有半分重伤难愈、头晕目眩的模样?
这日午后,胡勇趁着送新茶的机会,在池塘边侍立了许久,看着胡惟庸怡然自得地翻着书页,终于忍不住,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。
“老爷,您这身子……近来似乎大好了?”
胡惟庸抬眼看了看他,见他眉宇间带着忧虑与不解,心中了然。
他放下书卷,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,语气平淡。
“嗯,静养这些时日,感觉松快了不少。不过这头晕的毛病,时好时坏,御医也说了,需得长期将息,受不得劳累,更受不得气。”
胡勇迟疑了一下,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。
“老爷,请恕老奴多嘴。您……您为何一定要辞去那丞相之位呢?如今虽挂着翰林学士的清衔,可这权势……终究是大不如前了。外面那些人,如今都……”
他想说“见风使舵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胡惟庸知道这位老仆是真心为自己考虑,他并不动怒,反而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那平静的池面,仿佛要看透水下的暗流。